三日後。省城。聽瀾山莊。
車在山腳下就被攔了。鐵門,崗亭,四個黑衣保安,上來就說要搜車。沈知夏搖下車窗,只說了一句:“龍二爺的請帖,要不要我拍給您老闆看看?”
保安對著耳麥嘀咕了半天,放行。
一條山路,開了十分鐘。路兩邊全是樹,樹後面影影綽綽,全是人。沈知夏數著,數到三十就不數了。
山莊建在半山腰,青瓦白牆,看著像個清修的地方。停車場裡卻停了一排車——清一色黑,一水的百萬級。車門邊上站著人,一個個太陽穴鼓著,手垂在身側,站得比電線杆還直。
沈知夏低聲說:“林總,院裡至少五十個。”
“嗯。”林辰推開車門,“人多,熱鬧。”
正廳門口,一個穿唐裝的男人已經等著了。
五十歲上下,梳背頭,手裡盤著兩個核桃,臉上堆著笑,笑得跟廟裡彌勒佛似的。看見林辰,他快步迎下來,隔著老遠就伸出手:“哎呀呀,林總!久仰久仰!可把你盼來了!”
龍在野。
林辰跟他握了握手。龍在野的手又軟又熱,握著不放:“年輕有為啊!我在你這個歲數,還在碼頭扛包呢!來來來,裡邊請,茶都沏好了,今年的明前龍井,我託人從獅峰山弄的,一般人我可不拿出來!”
沈知夏要跟進去,門口兩個黑衣人一橫,攔住了。
“裡邊是兩位老闆敘舊。這位小姐,偏廳備了點心。”
沈知夏看林辰。林辰衝她點了一下頭,自己拎著個布包,跟著龍在野進了正廳。
正廳很大,很空,就一張茶桌,兩把椅子。窗外是山,山風灌進來,吹得簾子一鼓一鼓的。
龍在野親自燙壺,親自洗杯,親自斟茶。茶水七分滿,雙手推到林辰面前,一套動作行雲流水。
“來,嚐嚐。”
林辰沒動杯子。
他把手裡的布包放在桌上,解開,從裡面拿出一件東西,慢慢展開——一件圍裙。洗得發白的舊圍裙,邊角都磨毛了。
他把圍裙疊得整整齊齊,端端正正,擺在茶桌正中間。
龍在野盤核桃的手,停了一下。
“林總這是……”
“敘舊啊。”林辰看著他,“請帖上寫的,品茗敘舊。舊物,我帶來了。”
龍在野眯著眼,看了看那件圍裙,又看了看林辰的臉,忽然哈哈大笑:“有意思!有意思!我請人喝茶喝過幾百回,頭一回見帶圍裙赴宴的!行,有個性,我喜歡!”
他端起自己那杯,滋溜一口,咂咂嘴:“好茶。”
林辰面前那杯,從頭到尾,沒動。
龍在野也不惱。他放下杯子,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核桃在手裡轉得嘩嘩響,笑呵呵地開了口,像個跟你拉家常的長輩:
“林總,明人不說暗話。你這一陣子,在省城外面咬了三家企業,咬得我龍家外圍血呼啦的。我哥呢,非但不生氣,還誇你——說這年輕人,像,真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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