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晴是從老宅那條巷子開始淋雨的。
老爺子那句話在她腦子裡翻來覆去——“他入贅，是因為有人要他的命。”有人要他的命，所以他來她家當上門女婿，當了三年廢物。
她沒打車。她就想走回去。走著走著，走到了第一個地方——
她們家以前的老小區。巷口那家麵館還開著，燈黃黃的。
三年前的冬天，就在這家麵館門口。她媽把一碗剛出鍋的牛肉麵，連湯帶面潑在林辰身上。湯是滾的，潑在他小臂上，當場就紅了一片。鄰居圍著看，她媽叉著腰罵：“喪門星！掃把星！白吃白喝我們家的！”
林辰站在那兒，沒躲，也沒吭聲，就抬手把袖子放下來，蓋住了那片紅。
當時她在場。她站在三步外，低頭看手機，裝作沒看見。
現在她才知道，他為什麼不躲。
有人要他的命。他不能惹事，不能進醫院，不能在任何檔案裡留下記錄。他連疼都不能喊，因為喊了就要去包紮，包紮了就有記錄，有記錄，就有可能被那雙盯了他二十年的眼睛找到。
那一碗熱湯，他是拿命接著的。
蘇晴站在麵館門口，雨水順著頭髮往下淌。麵館老闆娘探出頭：“姑娘，進來吃碗麵吧，看淋的……”
她搖搖頭，接著走。
第二個地方，是她的舊公司樓下。
兩年前的批鬥會，就在這兒開的。她公司差點垮，全公司的人把賬算在她頭上，會議室裡三十幾個人，輪流站起來罵。她媽趕來，當著全公司的面，指著她的鼻子：“都怪你找的那個廢物！喪門星！”
林辰來接她，被攔在會議室門口。有人起鬨：“喲，廢物來了！”滿屋子鬨笑。他站在門口，從頭到尾一句話沒說，就站在那兒，站了兩個小時，等她散會。
當時她從他身邊走過去，連個眼神都沒給。她覺得丟人。
現在她才知道，那天她公司為什麼沒垮——
她站在會議室裡捱罵的兩個小時，他站在門外。她不知道，門外那個人，正在給她買命。
蘇晴仰起頭，看著那棟黑漆漆的辦公樓。二十樓的燈還亮著，跟她無關了。
她接著走。
第三個地方，是醫院。
一年半前，她加班到凌晨，闌尾炎，疼得蜷在路邊。120是她自己打的。護士問家屬呢，她說沒有。
可第二天早上，她床頭多了一碗粥，保溫杯裝的，還熱。護士說：“你家屬送的，天不亮就來了，坐了半小時走的。”
現在她才知道，“家屬”是誰。
蘇晴站在醫院門口，雨下得正大。急診樓的燈白晃晃的，照得她睜不開眼。
她想起最後一件事。
離婚前的某一天。家裡的洗碗機壞了，他說修修還能用，她說扔了吧。他說：“再給我三天，我修。”她別開眼，沒理他。
三天後，洗碗機修好了。運轉得跟新的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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