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是第二天漏回邊穩市的。
先是生意圈傳:省城龍家,那個四百億、半座山、手上三條人命的龍家二爺,被一個人堵上門,喝了一杯茶的工夫,賠了笑臉,折了頭牌,連攔都沒敢攔。
傳著傳著,就添油加醋了:說那人一根手指頭,把龍家供著的活閻王,點得當場跪下磕了頭。說那人臨走丟下一張卡,說“茶錢”。說龍家連夜撤了祠堂裡一塊靈位。
再傳著傳著,那人的名字出來了。
林辰。
這兩個字傳到廉租房的時候,張桂蘭正端著一碗白菜幫子煮麵條。
“……聽說了嗎?就那個林辰!一個人殺進省城龍家,龍二爺親自倒茶,人家一口沒喝!龍家的頭牌打手,一根手指頭給點跪了!一根手指頭!”
樓下幾個老太太嚼舌根,聲音順著窗戶縫鑽進來。
張桂蘭端著麵碗的手,抖了一下。
“哪個林辰?”她扒著窗戶問。
“還能哪個!就咱們市那個林氏集團的林總啊!聽說以前是哪個大戶人家的上門女婿,當了三年窩囊廢,人家是在藏身份!現在身份一亮,嚯——省城四大家族都得給他遞茶!”
張桂蘭扒著窗戶,整個人僵在那兒。
大戶人家的上門女婿。當了三年窩囊廢。藏身份。
一碗麵條,哐當,掉在了地上。湯湯水水,潑了她一腳。她沒覺出燙。
她想起那碗潑在林辰身上的熱湯。想起批鬥會上她罵的“喪門星”。想起她把他行李扔出門那天,說的“滾出我們蘇家”。
人家是藏身份。她們家是把一尊神,當成出氣筒,捶了三年。
張桂蘭的腸子,一寸一寸地悔青了。她扶著窗臺,慢慢往下出溜,一屁股坐在地上,坐在地上湯麵條上,半天,嚎出一嗓子:
“我的老天爺啊——”
晚上,蘇晴來了。
她是來送東西的:米,油,一床新棉被,還有一張卡。
“卡里五千,每個月我往裡打兩千。”蘇晴把卡放在桌上,話說得很平,“房租我交了一年的。媽,你省著點花,夠活。”
張桂蘭一把抓住她的手:“晴晴!你去!你去求林辰!你跟他夫妻三年,他對你有感情!你去求他,讓他把媽接回去,媽給他當牛做馬,媽天天給他做飯——”
蘇晴看著她媽:
“媽。”蘇晴把手抽出來,一個字一個字地說,“你是我媽,我養你老,這是我的本分。”
她站起身,拎起包,走到門口。
“別的事,你就別想了。”
“好自為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