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碼頭的方向,隱隱約約傳來汽笛聲。一聲,又一聲。
是船隊起航的聲音。
十六條船,連船帶人,摸黑離港,頭都沒回。
孫滿堂慢慢放下手機,光著腳下地,走到窗前。碼頭的燈火一盞一盞熄了,十六個黑點,排著隊,從港口的燈塔底下滑出去,滑向漆黑的江面。
滑向林氏新收購的物流港。
他扶著窗臺,站了很久很久。
天亮之前,他做了最後一搏。
他翻出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龍先生。這是他的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三十年,他替龍家辦過多少髒活?運過多少見不得光的貨?龍家只要鬆鬆手,從指縫裡漏一點貨源、漏一筆週轉金,他孫滿堂就能緩過這口氣。
電話響了三聲,通了。
“龍先生!”孫滿堂的聲音帶著哭腔,“是我,老孫!我讓人圍了!貨源、貸款、保險,三條線全斷了,老七連夜捲走一半船隊……龍先生,您拉兄弟一把!看在我給您辦了二十年事的份上——”
電話那頭,靜了幾秒。
然後,那個蒼老而平靜的聲音,說了兩個字:
“自己扛。”
“龍先生!龍先——”
嘟。
電話掛了。
孫滿堂捏著手機,站在空蕩蕩的客廳裡,忽然笑了一聲。
笑完,又笑了一聲。
笑著笑著,眼淚下來了。
二十年。他給龍家當了二十年的狗,運了二十年見不得光的貨。他以為兩頭下注是他最聰明的活法——風往哪邊吹,他往哪邊倒,永遠站在贏家那邊。
到現在他才明白:
龍家從來就沒拿他當過自己人。他就是一塊抹布,髒了用,舊了扔。
而林家那邊,從頭到尾,一拳沒出,一字沒提,就把他三十年織的那張網,一根線一根線,全抽乾淨了。
客廳牆上的掛鐘,咔噠,咔噠。
孫滿堂在沙發上坐了一整天,沒開燈。
天黑透的時候,他站起來,走進裡屋,翻出一件壓在箱底的舊褂子——三十年前他還在碼頭扛包時穿的那件,補丁摞補丁。
他把舊褂子疊好,放在床頭。
然後,他跟老婆交代一句:
”。繩的點實結找我給,天明“
”!?啥幹想你!堂滿“:驚一婆老
:說地字一字一,子褂舊件那頭床著看,上沿床在坐堂滿孫
”。我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