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點半,林氏大廈樓下,已經圍得水洩不通。
孫滿堂跪在廣場正中間,反剪雙手,麻繩捆腕,咧著懷的舊褂子在風裡一抖一抖。
圍觀的人越聚越多。上班的、送外賣的、掃大街的,全停下來了。手機舉了一片,直播間呼呼往裡進人。
“這胖子誰啊?演什麼呢?”
“孫滿堂!省城孫家碼頭的孫滿堂!身家幾十個億那個!”
“我的乖乖,他跪這兒幹嘛?”
“聽說他把戰神給賣了……兩頭下注,結果兩頭都炸了……”
議論聲嗡嗡的,跟炸了窩的蜂一樣。
大廈裡的保安出來過兩回。第一回,勸他走:“孫老闆,您這樣影響不好,有什麼事起來說。”
孫滿堂跪得筆直:“不見到林總,我不起來。”
第二回,保安給他送了一瓶水。他搖搖頭,沒接。
“不渴。”他說,“心裡有火。”
日頭一點一點往上爬。十點,十一點,十二點。
正午的太陽毒得很,廣場上沒遮沒攔。孫滿堂跪在滾燙的花崗岩上,汗珠子順著雙下巴往下砸,吧嗒,吧嗒,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褂子溼透了,貼在背上。
有人看不下去了:“老爺子,晌午了,起來喝口水吧!”
孫滿堂搖頭。
“您這是何苦呢!幾十億的身家,跟誰過不去啊!”
孫滿堂咧開乾裂的嘴,笑了一下:“跟我自己,過不去。”
圍觀的人群裡,不知什麼時候,混進了不少生面孔——省城道上的、各大家族的探子、財經媒體的記者。牆頭草當街自捆下跪,這是幾十年不遇的大新聞。訊息一條接一條往外飛:
“孫滿堂在林氏樓下跪了!”
“捆著手跪的!自己捆的!”
“聽說從早上跪到現在,水米沒進!”
茶樓裡說書的,驚堂木都拍冒煙了:“諸位!這孫滿堂跪的,可不是錢,也不是命——他跪的是道上的規矩!自捆雙手,負荊請罪,這是老輩子傳下來的、頂格的賠罪大禮啊!”
下午三點,太陽偏西。
孫滿堂跪了整整六個小時。膝蓋底下的花崗岩,被汗浸出了一個人形。他的臉白裡透青,嘴唇起皮,整個人搖搖欲墜,可那副捆著麻繩的脊樑,始終沒塌。
有記者擠到最前排,話筒懟到他臉前:
“孫老闆!您這一跪,是跪給林總看的嗎?”
孫滿堂抬起眼皮,看了那記者一眼,忽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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