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江。
全家。
那個賣了三四十萬、連青黴素過敏史都賣了的孫子——
是他。
是他蘇偉啊。
他想起秦先生把銀行卡遞給他時那張和藹的笑臉,想起自己一條一條往外報林辰的底細時報得那個仔細,想起他數錢的時候,還嫌少。
三十萬。
他把戰神的命,按三十萬賣了。
而明天,他還要穿著這身敬茶服,雙手托盤,舉過眉,弓身七十五度,上前三步,跪下,給戰神奉茶。
三步。
當著四十七路當家的面。
萬一……萬一令主認出他呢?萬一哪個當家的多嘴提一句“賣資訊那孫子查出來沒有”,令主順嘴問一句呢?
蘇偉順著牆,一點一點滑坐在地上。懷裡的敬茶服掉在腳邊,金線在路燈底下,一閃一閃。
他哆哆嗦嗦掏出手機,開啟銀行軟體,看著那個餘額——三十萬,一分沒動。
他忽然特別想把這張卡吞下去。
“啪!!”
後腦勺捱了一巴掌,打得他魂飛魄散。
領班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他身後,叉著腰,臉黑得像鍋底:“好啊你!彩排完就躲這兒挺屍?!”
“領、領班……”蘇偉的牙關咯咯打架,“我……我明天能不能請個病假……”
“病假?!”領班氣樂了,一把薅住他的後領子,把他從地上拎起來,“你知道明天是什麼日子嗎?!四十七路當家全到了!觀禮錄上四十七個勾,全畫齊了!你跟我說病假?!”
“你就是死——”領班指著他的鼻子,一個字一個字地說,“也得給我死在敬茶的佇列裡!”
“大典就在明天!”
“今晚誰都別想睡!全員,再過一遍流程!”
蘇偉被薅著領子往大堂拖,兩條腿在地上拖出兩道印子。
他回頭望了一眼牆根——敬茶服還掉在那兒。
藏青色的,領口繡著金線。
多體面的一身衣服啊。
可他怎麼看,怎麼像一身壽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