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桂蘭是後半夜醒的。
醒來第一句話,不是哭,不是罵,是一把抓住守在床邊的蘇偉的手腕:
“幾時了?”
“後……後半夜,三點多。”
張桂蘭一骨碌爬起來,鞋都穿反了,抓著蘇偉就往外拖:“走!”
“媽?!上哪兒啊?!”
“林氏大廈!”張桂蘭的聲音劈了,眼睛紅得像兔子,“現在就去!去晚了排不上!”
蘇偉被他媽拖得踉踉蹌蹌:“排什麼啊!三更半夜的!”
“跪!”張桂蘭一回頭,唾沫星子噴了他一臉,“咱們娘倆,去給他跪下!跪到天亮,跪到他開門!你聽見沒有,全家沉江!全家!現在只有他一句話能救咱們——他要是發話不追究,道上誰還敢動咱們一根汗毛?!”
“媽,人家憑什麼——”
“憑什麼?憑我給他當過三年丈母孃!”張桂蘭一邊下樓一邊嚎,“他總不能看著前丈母孃沉江吧?!傳出去他還要不要名聲了?!”
夜風一吹,天上開始掉點。
掉著掉著,就成了雨。
凌晨四點半,林氏大廈樓下。
雨不大,密密層層的,路燈底下像扯了一層紗。大廈黑著燈,就門口兩盞地燈亮著,照見臺階前面一小塊空地。
張桂蘭拉著蘇偉,踩著水跑過去,到了臺階跟前,撩起衣襬——
撲通。
跪下了。
膝蓋砸在溼漉漉的花崗岩上,那一聲,蘇偉聽著都疼。
“媽,地上全是水……”
“跪下!!”
蘇偉腿一軟,也跪了。雨水順著腦門往下淌,流進眼睛裡,殺得生疼。
娘倆就這麼跪在雨裡。張桂蘭跪得筆直,腦門一下一下往地上磕,磕一下,念一句:
“林總大人有大量……”
“老婆子我有眼無珠……”
“我給你磕頭了,我給你磕頭了……”
雨越下越大。
天亮之前,又來了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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