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她走過去，把傘撐開，撐在她媽頭頂上。
她沒跪。
她也沒勸。
她就那麼站著，撐著傘，站在雨裡，陪著。
“晴晴！”張桂蘭看見她，像看見了救星，一把抓住她的褲腳，“你也跪！快跪下！你們夫妻一場，你跪比媽跪管用！你哭著求他，他心軟——”
“媽。”蘇晴開口了，聲音很平，“你跪，是你的事。我不攔。”
“但我不跪。”
張桂蘭愣了：“你——你是不是傻？！全家都要沉江了！”
“不是傻不傻。”蘇晴看著雨幕裡那棟黑壓壓的大樓，一字一字地說，“是沒臉跪。”
“媽，你還不明白嗎？咱們這一跪，跪給他看，圖的是他一句話，是讓他心軟——這叫啥？”
“這叫又來算計他。”
“他要是原諒，不用咱們跪。”
“他要是不原諒——”蘇晴低下頭，看著她媽那張被雨水泡得發白的老臉，“咱們跪死在這兒，也是該的。”
張桂蘭張著嘴，半天，嚎啕大哭，接著磕。
蘇晴不再說話。傘往她媽那邊又傾了傾，自己半邊肩膀全溼了。
天，一點一點亮了。
先是保安發現了，打著哈欠出來，一看臺階前跪著倆、站著個撐傘的，嚇了一跳，趕緊打電話。然後是早班的保潔，然後是陸陸續續來上班的白領。
人越聚越多。
“跪著呢？真跪著呢？”
“那老太太誰啊？”
“聽說是……林總前丈母孃！”
“我的天！就是新聞裡那個，把上門女婿趕出門的？！”
“噓！別拍了別拍了！哎你別擠我——”
整層整層的窗戶，燈一盞一盞亮起來。每一扇亮燈的窗戶後面，都貼著人臉。
“造孽哦……”保潔阿姨抹了把眼睛。
“這叫什麼造孽，”旁邊保安哼了一聲，“這叫還債。”
訊息一層一層往上傳。
傳到頂層的時候，是早上七點五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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