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晴是第三天早上醒的。
醒過來的時候，天剛亮。病房裡很安靜，窗簾拉著一半，陽光從縫隙裡漏進來，落在白色的被子上。
她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看了很久。
肩背上一動就疼，疼得她倒吸涼氣。可那點疼，反而讓她踏實——疼，說明還活著。
活著，就說明那一刀，擋下來了。
就說明他沒事。
病房門輕輕開了，小護士端著托盤進來換藥，一抬頭看見她睜著眼，驚喜地叫了一聲：
“呀！醒了？！”
“你別動別動！我去叫醫生！”小護士把托盤一放，風風火火跑出去，跑到門口又跑回來，給她倒了杯水，把床頭搖起來，嘴裡跟連珠炮似的：
“你可算醒了！昏迷兩天兩夜，全醫院都跟著揪心！你知不知道你的手術做了七個小時？失血量再多半斤，神仙都救不回來！”
蘇晴捧著水杯，嗓子幹得冒煙：“救我的人……”
“你是說林總吧？”小護士換藥的手都沒停，語氣裡帶著藏不住的八卦，“哎喲，你昏迷這兩天，他——”
她忽然意識到什麼，剎住了。
“他怎麼了？”蘇晴問。
小護士抿著嘴笑，一邊換藥一邊裝作不經意地說：
“也沒什麼。就是你手術那晚，他在門口站了七個小時，沒坐，沒喝水，衣服上染血都沒換。”
“後來你進了ICU，他又在門口守了兩天兩夜。我們護士長勸了八回，讓他回去休息，他就一句話——‘她醒了，第一時間告訴我。’”
“今天早上你脫離危險期，醫生查完房，出來跟他說了，他才走的。”
小護士換好藥，收拾托盤，補了一句：
“走的時候，我看他那件襯衫啊，後背全溼透了。”
“兩天兩夜，沒合過眼的人，哪有不累的。”
門輕輕關上了。
病房裡又靜下來。
蘇晴捧著那杯水，坐在床上，一動不動。
兩天兩夜。
她想起昏迷前最後看見的畫面：他滿臉的血，通紅的眼眶，衝著滿大廳的人吼“叫救護車”，吼得嗓子都劈了。
她想起更早以前：批鬥會上她沒替他說一句話，他站在會議室門口等了她兩個小時；她闌尾炎住院，他凌晨四點送粥，趕在她醒之前走；雨裡她跪著，他撐著傘從她身邊走過去，說“跪完，就回去吧”。
三年。他一直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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