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火，熱鍋，倒油。米是隔夜的，蛋是鎮上土雞蛋，油燒七分熱，下鍋，滑散，下飯，顛勺。
她顛勺的動作還有點生疏，右臂膀上那道疤，隔著袖子隱隱作疼。可她做得很穩，一下，一下，不快，不慢。
起鍋前，撒一把蔥花。
一碗蛋炒飯，一碗紫菜湯，端到老頭面前。
老頭餓壞了，抄起筷子就是一大口。
嚼了兩下，他停了。
又扒了一口。
第三口下去，老頭抬起頭，看著老闆娘，一臉見鬼的表情：
“老闆娘，你這蛋炒飯……”
“怎麼了？不好吃？”
“不是！”老頭把筷子一放，“我吃了六十年蛋炒飯，從我娘做的，到我老婆做的，到大街小巷的館子——”
“你這碗，跟我娘做的，一個味兒！”
“米是隔夜的吧？蛋是土雞蛋吧？起鍋前撒蔥花，蔥花還得是小蔥，對不對？！”
老闆娘愣在櫃檯後面，半天，笑了。
“對。”她說，“都讓您吃著了。”
“神了！”老頭稀里嘩啦把一碗飯扒了個底朝天，連湯都喝了個精光，抹抹嘴，掏出二十塊錢拍在桌上，“老闆娘，就衝這碗飯，你這店，倒不了！”
“明天我還來！”
老頭揹著漁具，哼著小曲走了。
小飯館裡，又靜下來。
老闆娘站在櫃檯後面，看著那個空碗，看了很久。
陽光從門口照進來，落在那塊【趁熱吃飯】的招牌上，也落在門楣底下那塊小木牌上。
【謝絕林姓】。
她看了一會兒，忽然轉身，從櫃檯底下拿出一個小相框，擺在了後廚的窗臺上。
相框裡沒有照片，就一張紙條，紙條上一行字，是她自己抄的：
【辰辰，飯要趁熱吃。】
她把相框擺好，正了正，然後拿起抹布，接著擦桌子。
一邊擦，一邊哼起了一支歌。
軟軟的，綿綿的，誰也聽不懂的一支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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