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回老宅的第一個週末,林辰親自下廚,給老爺子做了頓飯。
四菜一湯,外加一鍋蛋炒飯。
爺倆坐在堂屋裡吃。老爺子扒著蛋炒飯,吃了一碗,又添一碗,吃著吃著,忽然放下筷子,看著鍋裡剩下的那點飯,出了神。
“爺爺?”
“孩子。”老爺子抬起頭,“你這蛋炒飯,現在做到幾成火候了?”
林辰想了想:“七八成吧。”
“不對。”老爺子搖頭,“六成。”
“怎麼還差?”
“差在最後一步。”老爺子指著那鍋飯,“你媽做蛋炒飯,起鍋前那一下,跟別人不一樣。”
“別人撒完蔥花就裝盤。你媽不。她撒完蔥花,要蓋上鍋蓋,燜十秒。”
“十秒?”
“十秒。”老爺子比劃著,“一秒不多,一秒不少。蔥花的生味兒燜掉了,香味全鑽進飯裡。你嘗,你現在這鍋,蔥花是不是還帶點生辣?”
林辰夾了一筷子,嚐了嚐。
還真是。
“還有米。”老爺子來了精神,掰著手指頭數,“隔夜飯不是隨便隔夜的。你媽燜飯,水要比別人少半勺,燜出來偏硬,攤開晾,晾到米粒一根一根分開,才能下鍋。蛋要土雞蛋,還必須是當天的,放了三天的她不要。”
“油七分熱,滑蛋,蛋要嫩,剛凝固就下飯。”
“鹽最後放,先放鹽,蛋就老了。”
林辰坐在那兒,一樣一樣聽著,像在聽一本失傳的菜譜。
“爺爺。”他忍不住問,“這些,您怎麼記得這麼清楚?”
“廢話。”老爺子白他一眼,“你三歲那年,整整一個冬天,挑食,瘦得跟小貓似的。你媽就天天研究這碗飯,一天做三頓,頓頓變著花樣試。試了一個多月,試了上百碗,才試出這個方子。”
“那陣子,我天天上你家蹭飯。你媽試一碗,我吃一碗。”老爺子咂咂嘴,眯著眼,像又嚐到了那個味兒,“我吃了一百多碗蛋炒飯啊,孩子。吃到最後,你爸都嫉妒了。”
林辰笑了。
笑著笑著,鼻子有點酸。
“後來呢?”
“後來,方子定了。你一頓能吃兩碗。”老爺子說,“你媽就把這個方子,當成寶貝。她還在院子裡開了一小片地,專門種小蔥。她說外頭買的蔥不行,味兒衝,自己種的,甜。”
“每天早上,她給你做完早飯,就去伺候那片蔥。澆水,拔草,捉蟲,比伺候你還上心。”
“你們家出事之後,”老爺子的聲音低了下去,“那片蔥,沒人管,荒了。”
“我讓人在後院也種一片。”林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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