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地趕工，趕的是林氏集團的新專案。
蘇偉現在已經是搬運組的小組長了，手底下管著八個人，一天二百六。這天下午，工頭把他叫過去：
“小白臉，明天有個大活兒。”
“林氏大廈，A座，大堂翻新，材料今晚進場。你帶你們組，去搬。”
蘇偉愣了一下：“林氏大廈？”
“對啊。”工頭拍拍他肩膀，“這活兒油水足，幹好了，一天三百。”
“就是有點講究——人家那是全市最高檔的寫字樓，進去都給我規矩點，別大呼小叫，別東張西望，聽見沒有？”
“聽見了。”
晚上七點，蘇偉帶著八個兄弟，進了林氏大廈的貨梯。
大堂裡，翻新材料堆了一片。蘇偉指揮著人，一袋一袋往裡扛。大理石地面光可鑑人，水晶燈亮得像星星，他低著頭，一趟一趟，只顧幹活，不敢多看。
這棟樓，他來過。
上次來，是跪在雨裡。
晚上九點，搬最後一趟的時候，蘇偉扛著一捆地毯，從貨梯出來，路過保潔休息區。
休息區的門開著，十幾個保潔阿姨正排隊換工服，準備下班。
蘇偉扛著地毯，低著頭，快步走過去。
就在路過門口的那一瞬間，他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
“哎，你毛巾落我這兒了！”
蘇偉的腳步，釘住了。
他慢慢轉過頭。
保潔休息區裡，一個穿灰藍馬甲的老太太，正把一條毛巾遞給旁邊的工友。她頭髮花白了，紮在腦後，臉上都是褶子，手裡拿著拖把，馬甲背後印著三個字：【保潔部】。
是媽。
張桂蘭。
蘇偉站在原地，扛著地毯，一動不敢動。
他三個月沒見他媽了。上次見，還是他從廉租房跑出去躲債的時候。後來他聽說，媽找了份保潔的活兒，一個月兩千八。
他沒敢去想，媽是在哪兒做保潔。
現在他知道了。
他媽，在林辰的大樓裡，擦地。
張桂蘭遞完毛巾，一抬頭，也看見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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