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說:好好幹。
像是說:媽挺好的,你別惦記。
蘇偉扛著地毯,站在原地,喉嚨裡堵得死死的。
他也衝他媽,點了點頭。
然後他轉過身,扛著那捆地毯,頭也不回地走了。
從頭到尾,沒一個字。
走廊盡頭,蘇偉把地毯放下,蹲在地上,半天沒起來。
工友喊他:“組長?咋了?”
“沒事。”蘇偉抹了把臉,“水泥灰迷眼了。”
當晚收工,回工地的板房。
蘇偉躺在自己的鋪位上,蒙著被子,一動沒動。
十二個人的板房,此起彼伏的呼嚕聲。他在被窩裡,睜著眼睛,看著頭頂的鐵架床,眼淚順著眼角,一滴一滴,往枕頭裡滲。
他不委屈。
他就是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他們娘倆,以前在蘇家,一個罵,一個幫腔,把那個最乾淨的人,當成了下人。
現在,人家的大樓裡,他媽在擦地,他在搬磚。
不是人家報復他們。
是他們自己,把自己活成了這個樣子。
而那個人,從頭到尾,沒跟他們算過這筆賬。
蘇偉在被窩裡,摸出手機,給他媽發了一條簡訊。寫了刪,刪了寫,最後發出去的,就五個字:
【媽,注意身體。】
發完,他把手機壓在枕頭底下,蒙上頭,咬著被角,哭了一場。
第二天早上六點,板房的喇叭響了:
“都起來!吃早飯!七點出工!”
蘇偉爬起來,洗把臉,跟著隊伍去吃早飯。
稀飯,饅頭,鹹菜。他蹲在馬路牙子上,呼嚕呼嚕喝得比誰都香。
吃到一半,工頭騎著電動車過來了,車還沒停穩就喊:
“蘇偉!蘇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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