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青山那種眼神他太熟前世師尊看新入門弟子的根骨時也是這副模樣，但何青山不是修士，只是個精明的老軍伍，看出他身架有練過，還沒到懷疑“此人有法骨”的地步。
暫時安全。
傍晚替隊裡跑腿採買，顧羽拎著兩捆麻繩穿過東市，長平城的黃昏鬧鬨鬨的，叫賣聲和驢車吱呀聲攪在一起，空氣裡飄著炸油餅和馬糞的混合味。
茶攤在巷口拐角。
他只是餘光掃了一眼。
白衣，獨坐，一盞茶擱在桌面，對面沒有第二個杯子，那人背對著人群，脊背挺直得像一柄插進椅背的劍，周遭三步之內沒有任何行人敢靠近。
顧羽脊椎裡那根壓了六年的法骨猛地震了一下。
疼。從尾椎竄到後腦勺，像有人拿錘子敲了一記他的龍骨，他右手指骨瞬間泛出一層薄汗，麻繩的粗纖維扎進掌心，痛感反而幫他把那股法骨震盪強行壓了回去。
他沒停步，沒轉頭，腳下節奏一絲沒變，拎著麻繩拐進下一條街。
繞了五條巷子回營。
當晚顧羽躺在鋪上盯著房梁，趙七在隔壁床打呼嚕打得震天響，他翻來覆去，把白天那個背影在腦子裡過了十幾遍。
長平城裡有壓迫感的人多了。做生意的大戶、退隱的老軍頭、過路的江湖散修，不一定是。
不一定。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枕頭底下那張疊了又疊的長平堪輿圖硌著他的顴骨。
第二天一早，趙七跟個偷了腥的貓似的躥進來，一屁股坐到他床沿上。
“小顧哥！大事！”趙七壓低嗓門，眼睛亮得像撿了錢，“聽說九門那邊來人了，好幾個年輕的，在城裡挨個盤問改了名姓的外來人口，說是在找一個逃跑的！”
顧羽手裡正端著半碗粥，筷子擱在碗沿沒動。
趙七渾然不覺，興沖沖地往下說：“聽說那領頭的穿一身青衣，說話客客氣氣的，但城東的王記布莊掌櫃被問了兩句話就嚇得腿軟，你說邪不邪？”
碗裡的粥面紋絲不動。顧羽把視線從趙七臉上移開，落在窗外那棵歪脖子榆樹上。
“哦，找逃跑的啊。”他聲音平平的，“跟咱們有什麼關係？”
趙七拍大腿：“那是九門！大人物！你不好奇？”
“不好奇。”顧羽把粥碗端起來喝了一口，嚥下去的時候喉嚨發緊，但面上什麼都沒露，“趕緊吃飯，今天我跟何隊長當值。”
趙七嘟囔了幾句走了。
顧羽把碗擱下，目光落在窗臺。
十七條出城路，從今天開始，得改背成默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