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
顧羽給自己定了三天的視窗期。
按九門排查外來人口的速度，從城東鋪面往官府系統查，中間隔著民冊、商冊、軍冊三層檔案，近衛底層編制的兵籍埋在最深處，正常流程半個月才能翻到。他有時間。
湊夠盤纏，往北走漓關，那地方窮、偏、師門沒設過據點。
計劃很完美。
如果何青山沒有在第二天一早把他叫進值房的話。
“統官大人的貴客今日到府，我需要一個全程跟隨伺候的人。”何青山把一面銅牌丟給他，“嘴嚴、腿快、不會出亂子。全隊就你最合適。”
顧羽接住銅牌，笑容紋絲不變：“隊長放心。”
心裡把何青山的八輩祖宗問候了個遍。這差事一接，最少三天走不開，他的盤纏還差二兩銀子沒湊齊。
“貴客是哪位大人？”他隨口問了一句。
“九門的。”何青山頭也沒抬，“姓陳。”
顧羽的笑容維持了整整三息，才接上下一個動作：把銅牌別進腰帶。
姓陳。
九門姓陳的、有資格讓統官大人以貴客之禮迎接的，只有一個人。
大師兄，陳列。
九門門規執行人，追人是招牌手藝。長得像觀音，殺人像切瓜，門內外號“笑面閻羅”。
顧羽跟著何青山走向正廳的時候，把自己六年來構建的那張“小顧哥”面具又緊了三分。法骨被他死死壓在脊椎最深處，像把刀片埋進骨縫。
正廳的門從裡面推開。
陳列穿著一身月白長衫走進來，面容溫和，嘴角含著三分笑意，像個赴宴的文人。但他每走一步，周圍侍從都不自覺往後退半步，身體本能地在迴避某種東西。
顧羽端著茶盤站在廊柱陰影裡，把臉埋進低頭的弧度中，後背汗毛根根豎起，不是因為害怕，是法骨在震。
陳列身上帶著追魂香。
那股氣味很淡，混在沉水香和衣物的皂角味裡，旁人聞不出，但法骨能感知就像鐵屑感知磁石，骨髓裡那點殘存精氣正在被一寸一寸往外拽。
顧羽咬住後槽牙，把那股震盪硬生生按回去。太陽穴突突跳了兩下。
席間陳列與統官大人寒暄，話題繞了幾圈才切入正題：“此行叨擾，實是門中走失一名弟子，身懷異骨，極善偽裝。懇請府上協助排查近年外來人員登記冊。”
統官大人連聲應承。
“這位小兄弟。”陳列忽然側過頭。
顧羽心口一緊，面上紋絲不動，端著茶盞上前一步：“大人請用茶。”
陳列接過茶盞，指尖在杯沿停了一瞬，目光落在他手腕上。顧羽的袖口遮得嚴實，手腕骨節勻稱，續茶的動作穩定得像用尺量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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