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點意思。”陳列輕聲說了四個字,語氣像在品評一壺茶。
顧羽垂下眼,把被灼熱的右手背在身後,指尖微微發顫。
當晚回到營房,趙七已經候著了,臉上的八卦表情比早上更濃三分。
“顧哥,東市又來了一撥九門的人。”趙七把聲音壓到最低,“領頭是個面白無鬚的年輕公子,手邊掛著把短劍,盤問人的法子兇得很,城東雜貨鋪的劉麻子當場腿就軟了。”
二師兄。
顧羽把外衣脫下來搭在床架上,動作很慢。
大師兄管官面,二師兄管民間。兩路同時收網,不是撒網式排查,是帶著明確線索來的。
“顧哥?你臉色不太好。”趙七探過頭。
“今天跟了一天差,累的。”顧羽笑了一下,“早點睡。”
趙七躺下之後很快打起呼嚕。顧羽從枕頭底下抽出堪輿圖,藉著窗縫透進來的月光展開。
大師兄封住統官府的資訊出口。二師兄封鎖東市和民間渠道。南邊水關是通商要道,人流量大但盤查也最嚴。
北邊漓關。
他拿指尖在漓關上點了點,停住了。
漓關守將這個月剛換人,新守將來歷不明,上任第一件事就是加強出關核驗。
太巧了,巧得像三面合圍後故意留出來的口子。
顧羽把圖折起來塞回枕下。不是跑不跑的問題了,是他已經被裝進了口袋裡。
後半夜,法骨失控了。
壓制了一整天的震盪在他沉睡後猛地釋放,一股精氣從脊椎貫穿四肢,把枕邊的木板震裂一道細紋,窗紙被熱氣烘出一個焦黑的洞。
顧羽驚坐起來。
趙七的呼嚕聲還在響。月光從那個焦洞裡漏進來,照著床板上那道裂縫。
如果追魂香的感應半徑足夠廣,今夜這一震,就是把位置送了出去。
他披衣坐到天亮,沒再躺下。
卯時剛過,傳令兵又來了,何青山讓他去正廳候著,貴客今日還有安排。
顧羽整了整官服,跟著傳令兵穿過內院迴廊。正廳的門虛掩著,裡面有人在說話。
統官大人的聲音他聽得出,熱絡中帶著幾分小心。
另一個聲音。
低沉,字句極慢,每一個字落下去都帶著重量,像石頭投進深潭,不見水花,只有悶響從水底傳上來。
顧羽端著托盤站在門外,腳步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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