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條路全被堵死後，顧羽在牆邊站到天亮。
逃不掉，便不逃。
法骨被壓在骨髓裡，身上沒有門籍信物，六年前那具無名屍也早已爛進荒土。只要他不認，九門就缺一份能擺上檯面的實證。
統官府的近衛有軍籍。師尊再不講理，也不能當著一城官吏的面隨手拿人。
顧羽推開營舍門，先灌了兩碗涼水，又捂著肚子去了值房。
何青山正在系護腕，掃了他一眼：“腰彎成這樣，昨夜偷吃馬料了？”
“隊長，我腹中絞痛，腿也發軟。”顧羽扶著桌角，臉上擠出一層虛汗，“今日這差，恐怕撐不下來。”
何青山將另一隻護腕勒緊：“行，病了是吧。貴賓隨行護衛臨時缺一個，你補上。”
顧羽扶桌的手緩緩收緊：“我病了。”
“聽見了。”何青山把佩刀推給他，“忍著。”
顧羽接住刀，腰也不彎了，汗也不冒了。何青山看著他恢復利索，鼻腔裡哼了一聲：“治得挺快。”
正廳已經擺好宴席。師尊坐在主賓位，手邊擱著一盞涼茶，青衣沒有半道褶痕。陳列陪坐左側，另外幾個九門弟子分散在廳外。
顧羽站到末位廊柱旁，肩背放鬆，視線壓在地磚縫上。昨夜那陣骨震留下的灼痛還在，追魂香一靠近，脊椎深處便有熱流往上頂。
他握住劍柄，將呼吸放慢。
統官大人捧杯寒暄：“仙長親臨長平，下官未能遠迎，實在失禮。”
師尊沒有碰酒：“本座只找人。”
“府中名冊已經送去查了。近六年入籍的外鄉人，一個也不會漏。”
“他會改姓名，也會改面貌。”
師尊抬起眼，目光從席間掃到廊下。輪到顧羽時，那道視線壓了半息，隨後越過他，落向門外。
顧羽掌心的汗浸溼劍柄纏繩。他沒有換手，只把拇指往下挪了一寸。
廳門此時被推開。封杞帶著一身街巷塵土進來，俯身貼近師尊：“東市沒有。昨夜城西出現過一次骨息，時辰在子正之後。”
封杞轉臉掃過近衛，視線落在顧羽這一側。
顧羽盯著前方，連眼皮都沒抬。遮掩符文已經壓進脈門，真被封杞碰到腕骨，他只能先震斷自己的經脈。
封杞走近兩步，卻停在另一名近衛面前。那人來自西境，進府還不到一年，衣領下露著一道舊刺青。
“籍貫。”
近衛被封杞堵在廊下，喉結連滾兩次：“回大人，沙州蘆河縣。”
“何時來的長平？”
“去年三月。小的跟商隊來的，路引、軍籍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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