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天天替人補漏，還能惹誰？”
“那可難講。你連馬槽少了幾斤草都看得出來，沒準大人物就愛抓聰明人。”
顧羽從他懷裡抽出最上面一本舊冊，隨手拍掉灰：“六年前那份登記，是我親手填的。身家清白，祖上貧窮，查出花也只有窮。”
趙七仍盯著他：“你當年填的名字叫什麼？”
“顧有糧。”
“這名字挺旺。”
“可惜人沒跟著旺。”
顧羽把冊子塞回他懷裡，轉入西廊。前方廊柱後走出一道月白人影，陳列恰好擋住去路。
“你，我在哪裡見過？”
顧羽抱拳垂首：“大人，小的入府六年，從沒離開過長平。您應當認錯人了。”
陳列沒有讓路。他離得近，衣袖上的沉水香蓋過了院中藥草味：“姓什麼？”
“姓顧。”
“名字。”
“顧有糧。”
陳列唸了一遍這三個字，視線在他臉上停留片刻：“好名字。”
“家裡盼著有糧吃，取得直白，讓大人見笑了。”
陳列側身讓開。顧羽走出十幾步，聽見身後衣料摩擦，背上的汗又滲出一層。
好名字個鬼。
回到營舍，他反手關門，胸骨下方突然湧出一股熱流。法骨撐過整日盤查，此刻再也壓不住，骨息穿過四肢，屋角燈焰瞬間熄滅。
門板震出一道裂痕，殘留的白光貼著木紋散開。
窗外腳步恰好經過。
鞋底擦過砂地，停在窗下。顧羽立在黑暗中，右手按住胸口，連呼吸都壓進喉嚨。
片刻後，腳步繼續向前。
他等了半刻鐘，才靠住牆面。那人沒有推門，不代表沒有察覺。法骨的餘熱仍在胸腔裡衝撞，壓得他一夜未眠。
天剛發白，外院便響起銅哨。統官大人的公事房中傳出桌椅挪動，師尊踏過門前茶盤，徑直進了屋。
“將近衛營全部調來列隊，核查門籍。”
統官大人連緣由都沒敢追究，立即傳令。不到一刻鐘，近衛全數站進校場，顧羽排在末尾，衣冠整齊，腰刀擦得乾淨。
何青山從隊前走過，經過他時壓低嗓子：“病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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