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羽笑了一下:“行,先欠著。”
趙七將鑰匙塞進腰帶:“顧有糧,你別賴。”
顧羽應下,轉身跟著師尊進了偏廳。
廳裡已經收拾乾淨,五件法器全被搬走。窗下襬著一張矮案,兩隻茶盞,一壺剛煮過的水。陳列守在門外,見他們進來,便領著封杞和遲望去了前院。
封杞臨走還在看顧羽,鞋底將門前一粒石子碾進土中。遲望抱著憶印匣,銅釦已經換過,扣面在日光下亮了一瞬。
門合上後,院中的腳步逐漸遠去。
顧羽坐在案前。師尊坐在對面,提壺洗盞,熱水沿著杯壁轉過一圈。茶葉落進去,水面晃動,很快沉到底部。
兩人隔著水汽,沒有交談。
顧羽摸過膝頭,又把手挪到案邊。木面留著一道舊刀痕,指腹順著刀痕走到末端,再折回來。法骨剛醒,胸腔內仍有餘震,每一次吐息都牽著肋下。
師尊將第一遍茶水倒掉,重新注水。
茶香壓過偏廳殘留的追魂香。窗外有人收祖石,底座磕到門檻,封杞當場訓了兩句。遲望勸了一陣,動靜才停。
顧羽聽著他們遠去,喉嚨一點點收緊。
六年前,祖棺塌下來的碎石壓斷了他的腿。沈憫手裡的短劍穿過胸口,劍鋒又從背後透出。血流進祖棺陣紋時,他還醒著。
他記得師尊站在天台上。
也記得那句動手。
之後的事斷在輪迴入口,只剩骨骼碎裂時的震動。六年來,他反覆推過當日每一個人的位置,卻始終沒能給那道命令找出第二種解釋。
師尊把茶盞推到他面前。
瓷底擦過木案,停在顧羽手邊。杯壁帶著熱度,茶麵浮著兩片葉。
顧羽盯了片刻,端起來喝了一口。熱水越過舌面,鼻腔被茶氣頂得發酸。他低下頭,又喝了一口,將那點失控壓進吞嚥裡。
師尊沒有催。
窗紙被風吹得鼓起,竹簾碰著窗框。桌上那壺水漸漸沒了響動,茶麵也不再晃。
顧羽放下杯子:“我只問一句。”
師尊看著他。
顧羽指腹貼在杯壁上。熱度已經退了些,他卻沒有鬆手。
“您下令讓他動手,是因為真的覺得我該死,還是別的原因?”
師尊沒有立即回應。
顧羽等著。院外換了兩班腳步,窗邊的日光從案角移到茶壺。他端起杯子,把剩下的茶喝完,杯底落回木案時磕出一點水痕。
師尊提壺替他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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