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滿接過便安靜了。他高興得藏不住，連馬鞍上的憶印匣都擦了兩遍。六年來趕路留下的曬痕還在臉上，笑起來時被日光照得發紅。
林玉走在師尊身後，黑衣束袖，背上負著一柄長刀。他從北門到官道只講過一句避開積水，之後再沒有參與交談。
顧羽看過去時，林玉也在看他。
兩人視線碰上，林玉垂手摸過刀鞘上的缺口。那道缺口是顧羽前世砍的。當年兩人為爭一張下山令打過半日，最後誰也沒去成。
顧羽催馬靠近：“四師弟，刀還留著？”
“能用。”
“缺口不補？”
“不補。”
“記仇？”
林玉將韁繩繞過掌心：“留著提醒自己。”
“提醒什麼？”
“別再信你。”
顧羽沒有接這句話。林玉也沒解釋，只從鞍袋裡取出一副護腕扔給他。
護腕按顧羽前世的尺寸縫製，內側卻沒有使用痕跡。
顧羽摸過針腳：“什麼時候做的？”
“六年前。”
“尺寸小了。”
“扔了。”
顧羽已經將護腕塞進包袱：“撐一撐能戴。”
林玉轉開視線，催馬回到師尊身後。風捲起他的衣襬，刀鞘缺口被遮住，沒有再露出來。
只剩沈憫。
沈憫一直走在隊尾，穿著沒有紋飾的灰衣。腰間掛著一把短劍，劍柄纏布換過數次，護手處卻留著一道洗不掉的暗痕。
他不看顧羽。
歇馬時，他替所有人檢查鞍扣，輪到顧羽那匹便交給陳列。分乾糧時，他把六份放在石上，自己拿走最後一份。顧羽走近，他就挪到官道另一側。
沒有一句話，也沒有一次對視。
午後進山，官道收窄。前方一段路被落石堵住，眾人下馬牽行。顧羽走在沈憫後方，兩人之間隔著周滿和一匹馱行李的馬。
馬腹擦過樹枝，受驚向旁邊擠去。周滿忙著護憶印匣，腳下踩進碎石。沈憫抬臂扶住他，衣襬隨動作掀開，腰間短劍露出全貌。
顧羽腳下那塊石子滾進溝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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