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階上的羊湯還在往低處淌，安骨草被湯水泡開，葉脈間留著兩道細窄的金線。
顧羽用菜刀挑起那片藥葉，段廚子已經掀開門簾，朝主院方向走了兩步：“湯盅碎在月洞門後，人沒回來。”
“這藥不是今日才添的。”顧羽把葉片翻到背面，刀尖碰見一塊燒焦的黑斑，“熬過三次，藥性早空了。”
段廚子奪走菜刀，在圍布上擦淨湯漬：“你先管好鍋裡的筍，門主喝什麼，輪不到廚房多嘴。”
“齊陌帶走的也是這種藥？”
門外傳來兩聲銅磬，內院弟子沿石路快步而過，為首那人停在廚房外，將一張召令遞進來。
“議事堂召顧羽入門內大堂，即刻到場。”
顧羽接過召令，朱印還帶著餘溫：“召顧羽，還是召顧有糧？”
弟子將召令往上抬了一寸：“凌長老親筆寫的名字，不會錯。”
“那山門登記錯了。”
“長老已經命人補錄門籍。”
顧羽看著紙上的羽字，指腹沿墨痕壓過一遍：“死籍也能說補就補，內務房今日倒勤快。”
弟子沒有接這句話，只將一套青灰門服放到灶邊：“大堂問詢不得穿外兵衣裝，請更衣。”
段廚子拿漏勺撥了撥門服：“六年前的尺寸，他如今穿著長。”
“內務房照現在的身量改過。”
顧羽拎起衣領，袖口的第六道門紋已經重新繡好，針腳藏在舊線下方，只隔近了才能分辨。
“凌長老準備得齊全，連我今日穿什麼都替我定了。”
他在廚房換好門服，腕上的鎮骨符被袖口蓋住，腰封收緊後，衣襬仍比顧有糧慣穿的舊布衣長出半寸。
走進門內大堂時，三排銅燈已經點亮，門主位設在北側，左右各列十二張長案。
凌崇坐在東首，拂塵搭在案邊，陶至川與韓伯庸分坐兩側，昨日帶走的赤銅印擺在正中。
師尊坐在北側主位，手邊沒有茶，右袖垂在案下，半片安骨草壓在他面前的白瓷碟裡。
陳列與封杞分立堂柱兩邊，周滿藏在最末一排，腦袋剛探出半寸，便被林玉按回座位。
顧羽走到堂中，朝主位行了門禮：“長平統官府前近衛顧有糧，奉召入堂。”
凌崇用拂塵柄推來一塊門籍牌：“今日召的是九門第六弟子顧羽，不必再借外兵身份。”
“長老昨日還讓我慢慢來，今日門籍便修好了。”
“門內舊檔未曾銷燬，只需撤去死印。”
顧羽拿起木牌，背面那道死印已經被磨平，新塗的桐油帶著木料熱氣：“誰撤的？”
韓伯庸將赤銅印扶正：“議事堂三位長老聯印，門主沒有異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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