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案匣被掌檔堂帶走前，顧羽俯身捻起一粒木屑，藏進了鎮骨符與腕骨之間。
當夜主院沒有點銅燈，師尊坐在茶室窗下，案上只燃著一截白蠟，安骨草泡在冷水裡，金線沉在杯底。
顧羽穿過月洞門，沒有敲牆，也沒有遞茶帖。他推門進去，把那粒木屑放到白瓷碟邊。
“死案匣今日被人開過。”
師尊拿起木屑，用指腹碾去表面的蠟：“鎖沒開，封條沒破。”
“從鎖眼伸進細針，也能撥動裡面的卷宗。”
“你想查誰動過？”
“掌檔堂交給大師兄，我來問另一件。”
師尊把木屑放回瓷碟：“今夜不治法骨？”
“鎮骨符還在，三日沒到。”
“那便回房。”
顧羽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下，兩人之間隔著一盞冷茶，一片安骨草，還有六年前沒能合上的大荒天台。
“師尊，當年您在大荒天台，您是看著的。”
蠟芯燒出一塊燈花，火光偏向窗縫，師尊搭在桌面的食指被燙熱的蠟油映出半道舊疤。
顧羽沒有去碰那杯茶：“您為什麼沒有攔？”
主院外的巡夜鈴響過一遍，腳步沿石廊走遠。師尊仍坐在原處，右手翻過來，掌心朝上。
“你以為我沒有動？”
顧羽看著那隻手。掌根有一道環形傷疤，顏色比其餘舊傷更深，邊緣分出九個細小缺口。
前幾日替他貼鎮骨符時，師尊一直用指腹扣脈，他沒看見掌心，如今那道疤被燭火照得清楚。
“這是什麼？”
“太上戒印留下的鎖痕。”
顧羽拿起白蠟，將火光挪近少許：“九門的太上戒印，已經封存一百多年。”
“封存的是明印。”
“還有暗印？”
師尊將手掌收回袖中，袖口擦過瓷碟，安骨草葉被帶到桌沿：“歷任掌律會留一道暗印，傳給下一任。”
“如今在誰手裡？”
“太上長老，裴玄度。”
這個名字落下後，窗外的風聲穿過茶室，吹得白蠟流下一條蠟淚，正好封住碟邊那粒木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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