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憫鬆開的掌中沒有法器,也沒有門規,只有四道被劍柄硌出的紅痕。
顧羽看了一眼,轉身回屋:“站夠了便去睡,明日若要作證,別在堂上先倒。”
身後沒有回應,短劍入鞘的輕響過了片刻才傳來,隨後是鞋底離開溼石階的動靜。
顧羽關上門,把陳列送來的第三冊攤在桌面,封杞留下的索引壓住書角,林玉那壺茶已經涼透。
門籍爭議收了三百年舊例,前兩百頁全是重名與冒籍,往後才出現換骨與奪舍,借魂只佔末尾七頁。
前三案沒有法骨,借來的魂識被祖師燈照散,第四案魂骨不合,入門三日便失了人形。
第五案留著原主半數記憶,師門認魂不認身,最終只給外門身份,第六案則被逐出山門,卷尾寫著不得承繼舊日門籍。
顧羽翻到最後一案,紙頁被人從書脊處割走,只餘半寸毛邊,封杞索引上的紅黑雙圈正落在這裡。
“結果沒了,名字總該在前頁。”他把燈移近書脊,殘頁背面透出半個謝字,下方還有一行被裝訂線蓋住的小注。
小注只剩六個字,認祖例,見疏證。
顧羽抽出陳列標過的第二冊,議事堂釋例中沒有認祖二字,他又翻回第一冊,門籍條款旁只畫了一個極小的朱圈。
朱圈落在頁縫裡,旁邊是陳列的筆跡:正文不載,查門籍疏證卷十二。
“藏得夠深。”顧羽把三冊書重新摞好,推門走向掌刑堂,剛踏出偏廂,陳列已經從月洞門後轉了進來。
陳列手裡託著一卷發黃的冊頁,封皮正寫著門籍疏證十二:“比我預計早半個時辰。”
“您去找被撕走的卷尾?”
“掌檔堂沒有,祖師堂舊庫有一份抄本。”陳列把冊頁交給他,“撕頁的人只動了議事堂與掌檔堂,漏了兩百年前的手抄。”
顧羽翻開冊頁:“謝什麼?”
“謝臨淵,九門第九代弟子,大荒歷二百一十三年死於北海,殘魂二十年後借漁家少年還生。”
“法骨也在?”
“原身法骨被北海祖器保住,還生時隨魂入體。”陳列指向疏證末段,“他與如今的你,魂識殘缺,肉身更換,舊門籍也已銷燬。”
顧羽藉著廊燈讀完前半頁:“議事堂當年也質疑他沒有完整資格,七條裡有五條與凌崇今日所列相同。”
“凌崇應當見過這個案子。”
“見過卻沒寫進質詢帖,說明結果對他不利。”顧羽翻過冊頁,後面的字被蟲蛀去兩個角,關鍵一段仍能辨認。
當年的門主拒絕直接恢復謝臨淵門籍,只在祖師位前請其舊師認魂,舊師以師門法印喚動弟子法骨。
法骨回應三聲,九盞祖燈自行復燃,已銷燬二十年的門籍從祖冊中重新顯出,姓名與舊印無一處缺失。
顧羽的手指沿著回應三聲往下移:“認祖之後,議事堂如何定?”
陳列將掌刑令擱在冊邊:“魂為弟子之本,法骨為師承之憑,肉身雖易,師門未改,舊籍與弟子資格完整承繼。”
“完整二字寫進了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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