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羽抬腳擦過門檻，灰面被鞋底帶亂。陳列沒有召人，只將閉門推演改成陣圖複驗，掌刑弟子照常搬運器箱。
當日下午，驛站擴成臨時營地。接應隊帶來四名弟子與兩名後勤雜役，一人管馬料，一人負責燒水、送藥與清理器具。
顧羽沒有先查身份。
樓師叔能借太上堂舊令調人，門籍與差令未必可信。真正無法提前改動的，是人在營地裡的選擇。
推演結束後一刻鐘，院內共有九個人移動。
陳列去了後院核驗孫止供詞。封杞登上屋頂布祖棺印。趙七繞去馬棚，拿糖糕換草料，被管馬雜役拒絕。
沈憫留在鹽谷入口，師尊仍守鎮臺。林玉從藥房出來一次，端走顧羽喝空的藥碗，又把門邊水桶移到牆下。
另一名燒水雜役馮六提著灰桶去了灶房。
他走的是東廊，經過正堂門外。灰桶底部沾著水，沿路留下一串圓印，卻在門檻前缺了一處。
顧羽蹲下摸過石面。那裡有人提前墊過布，桶底沒有接觸地面。被割走的舊布寬度，正好能托住灰桶。
趙七湊到他背後：“你查桶？”
“查誰怕桶留下痕跡。”
“我就怕。上個月摔壞軍營一隻桶，段廚子追了我兩條街。”
“你不是嫌疑人。”
“這話聽著還有點遺憾。”
顧羽起身去了灶房。馮六正在劈柴，三十餘歲，右手虎口有粗繭，掌側卻沒有長期握刀留下的磨痕。
他見顧羽進來，只把劈好的木塊攏到牆邊：“熱水再等一刻。藥鍋被趙統領拿錯，我洗了三遍。”
趙七在門外糾正：“協查，不是統領。”
馮六低頭繼續劈柴，沒有接話。
顧羽看過灰桶。桶底壓著一條麻布，邊緣剛撕開，針腳朝外，與鹽谷七人的袖口縫法一致。
但麻布來自驛站糧袋，院內人人都能取到。針腳朝外也方便拆洗，單憑這一處不能定人。
顧羽拿走半塊柴：“借用。”
馮六抬起臉：“生火？”
“墊桌腳。”
正堂桌腳並不晃。顧羽把柴帶回房中，從切面取下一層木屑，與三重門令對照。木種不同，劈法卻留下同方向斜口。
會劈柴的人很多。會沿鎮臺木紋避開陣筋的人不多。
第一日入夜，馮六去過馬棚。他給準備撤離的軍驛快馬多添了一袋草料，拴繩用的是雙環結。
鹽谷守衛腰間繩釦，也是雙環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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