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羽的右肘仍壓在金線上，北棺傳來的牽引沿骨紋向上爬，胸前裂骨釘貼著肋骨轉動。沈憫握刀站在十步外，計時布條還剩六個結。
金線盡頭多了一道人影。
那人從西北巖道走來，腳下沒有陣紋亮起，衣襬也沒有沾鹽灰。他穿著一件舊青衣，袖口洗得發白，手裡沒有兵刃，只有一隻黑色木匣。
顧羽看清那張臉時，掌下的金線亮度降了一層。
他見過這張臉。
六年前輪迴口外，聞照川記憶裡的樓無息，就是這個樣子。三十年過去，他的鬢角沒有白，臉上的紋路也沒有多，只有右臂袖口微微鼓起，裡面藏著一件正在運轉的東西。
沈憫拔刀出地，刀鋒轉向來路：“樓無息？”
樓無息沒有理他。
他的視線落在顧羽右肘，順著金線看向裂縫深處，最後停在顧羽胸前的裂骨釘上。他看了很久，像在確認一件器物的尺寸，又像在核對一張已經改過多次的圖。
顧羽收回右肘，金線立刻縮短，裂縫邊緣向內落下碎鹽。
“長大了。”
這三個字穿過巖道，落得沒有重量。
顧羽把手從裂縫上移開，右臂仍有麻意。他扶著巖壁站直，腳踝傷口被陣布勒住，血從布縫裡滲出來。
“樓師叔，您等了三十年，等來一個不打算配合您的。”
樓無息抬起臉，視線終於落到顧羽身上。
他笑了一下。
那點變化只在唇邊停了片刻，很快又恢復原樣。
“我知道。所以我來親自取。”
沈憫橫刀擋在兩人之間：“你取不了。”
“沈憫。”樓無息看了他一眼，“你前世也站過來一次。”
沈憫的手指沿刀柄收緊，刀鞘上那道舊裂口硌住掌骨。
“前世的事，我不記得。”
“你記得。”樓無息伸手碰了碰自己的右臂，“你用這柄劍刺穿他的胸口，劍身留下的法力還在。人的記憶會壞，骨頭不會。”
顧羽看向沈憫手中的短劍。
那柄劍從前世帶回此世，劍刃經過重鑄，劍格卻沒有換。顧羽在六年前第一次看見它時，便認出了那處凹痕。
當年沈憫的劍從後方刺入，貫穿了他的心口。
今天，它擋在了兩人之間。
“您來這裡，不怕師尊已經進了北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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