鹽灰從巖道頂部飄下來，落在顧羽的肩頭，他沒有抬手去拂。右臂搭在膝蓋上，手指維持著伸開的姿勢，彎不回來，也收不攏。骨紋底層那道線還在皮下跳動，頻率越來越慢，像一盞油快乾的燈。
林玉的藥箱銅釦在巖道外撞了三下。他繞過倒塌的鹽層，目光先掃過顧羽的右臂，又掃過沈憫胸前浸透的衣襟，腳步沒有亂，只是快了兩拍。
封杞跟在後面，祖棺副令別在腰間，上面多出一道裂紋。周滿抱著回聲匣從另一側繞出來，鞋底粘滿泥，額頭上的汗還沒幹。
林玉蹲到顧羽面前，藥箱開啟，剪刀和止血粉碼在最上面。他沒有先拿藥，兩根手指搭上顧羽的右腕內側，按住寸口脈。
顧羽的腕骨比半個時辰前涼了一層。皮下的骨紋摸上去沒有任何凸起，像被熨平了，又像從來就沒有亮過。
林玉的拇指從寸口移到關脈。停了三息。再移到尺脈。又停了五息。
周滿在旁邊蹲下，嘴唇動了一下，被封杞拍了後腦。
“別出聲。”
周滿把嘴合上。
林玉鬆開手指，從藥箱底層翻出一枚驗骨針，針尖貼著顧羽的肘窩刺入半分，又拔出來。針尖上沒有金色殘餘，只帶出一絲血。
他把驗骨針放回匣中，沒有說話。
師尊從巖道另一端走過來，掌根戒繩只剩一截掛在腕骨上，另一截垂在指縫間。樓無息被陳列看著，坐在十五丈外的鹽地上，兩手都擱在膝頭，右臂像一根被水泡過的木頭，怎麼放都不對。
師尊走到顧羽身前，蹲下來。
他沒有問林玉的診斷。左手從袖中伸出，手指落在顧羽的右腕上。落點在骨縫處，拇指與食指分開，恰好卡住兩條經絡的交匯口。
顧羽的右腕在師尊手下沒有任何反應。
師尊的手指往上移了一寸，按住腕骨內側的法力通路。那裡應該有骨息流動的微弱跳動，現在摸上去和鹽石一樣沉。手指再往上，過了肘側，碰到上臂中段時，師尊的拇指停住了。
他在那裡按了很久。
周滿的呼吸停了一拍，又慢慢吐出來，盯著師尊的手指不敢眨眼。
沈憫扶著石門站著，胸口的血已經凝成暗色薄片，貼在衣料上。他的視線落在師尊手指停住的位置，喉結上下走了一次。
師尊鬆開手。
“法骨在重建。”
這四個字落在巖道里，周圍沒有陣潮，也沒有鹽灰飄落，只有地下水沿石縫往低處走的細碎聲響。
顧羽抬起頭看師尊。
“什麼意思？”
師尊把手收回袖中，食指上還留著顧羽腕骨處蹭到的一點藥粉。他用拇指碾了碾那點粉末，搓進掌心。
“舊骨紋消耗完了。你往裂縫裡填的那七層，已經不在你身上。”
周滿的嘴張開一個縫，又被封杞按住後腦。這次封杞沒有說話，只是按住了。
“骨根還在。”師尊看著顧羽的右臂，“底層那道線，是骨根自己留下的種。舊的燒乾淨了，新的在底下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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