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憫走了不到半個時辰，顧羽就把院牆上那道裂痕又加深了一寸。
法力從三層骨紋裡湧出來時沒有任何阻礙，掌心的金色凝成一條線，從出手到落點只用了一息。鹽磚被穿透的聲音很悶，碎末從洞口往下掉，落在院子裡積了一小堆。顧羽收回右手，骨紋在皮下跳了兩拍就安靜了。體力幾乎沒有消耗。
他盯著那個洞口看了一會兒。舊法骨全力打一式，收手後骨紋要震上半刻才能平下來，經絡裡殘餘的法力壓著血管走，酸脹感從肘側傳到肩窩。現在什麼都沒有，乾淨得過分。
顧羽把手收進袖口，走到院角石凳上坐下來。林玉留下的那瓶“前”字藥還擺在凳腳，他拿起來擰開蓋子灌了一口，藥液滑過喉嚨，苦味從舌根壓到後腦。
院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顧羽抬頭。推門進來的人穿著掌刑堂的青衫，袖口捲到小臂中段，手腕上那道舊傷疤露著。陳列。他手裡提著一隻舊布包袱，包袱皮上沾著黃泥和鹽灰的混合物，角上有一個黑色印記，是封緘用的掌刑印痕。
陳列把院門帶上，走到石凳對面站住。他沒有坐，只是把包袱放在石桌上。
“樓無息在大荒的舊駐地清完了。”
顧羽把藥瓶放下。“查到什麼？”
陳列解開包袱的結釦，布面翻開，裡面是一疊信箋。信箋紙質發黃，邊角被鹽鹼侵蝕過，最上面那封的摺痕已經磨出了毛邊，說明被人反覆取出檢視過。
“一共十九封往來信。”陳列把信箋推到顧羽面前，“收發時間跨度二十三年。最早一封在樓無息剛鎖住聞照川后的第二個月，最晚一封在半年前。”
顧羽用左手翻開第一封。信箋上的字跡不是樓無息的。樓無息寫字習慣用硬筆，筆鋒方正，收筆帶稜。這封信上的字圓潤，起筆重收筆輕，筆畫之間留著均勻的間距，像寫字的人從不著急。
信的內容很短。
“事成。東面已清。陣力可引入第三鎖釦。祝安。”
沒有署名。沒有印章。只在信箋左下角蓋了一個拇指大的硃色印記，形狀像一隻倒扣的碗，碗底有三條短線。
顧羽翻到第二封。
“鎖釦穩固，不必再查。骨材一事，三年後方可動手。急則露痕。”
第三封。
“南嶺之行可緩行。近日門中巡查頻密，你我皆須避嫌。”
語氣平和。措辭像在替朋友出主意，不像下令，也不像求助。
顧羽一封封往下翻，翻到第九封時停了手。這封信比其他的長了一倍。
“無息兄臺鑑：骨紋一事我已知悉。第五童骨失利，可惜，但不可退。法身之路歷來以命鋪就，你既已邁出，回頭便更難。此事我不便出面，然力所能及處自當相助。近來門中有人查大荒舊封印的力量來源，暫未查到你我頭上，但需加緊。林間那批舊材可移至寧山棄井下，我已備好三處坑位。另：切勿再在信中提門內動向。日後若有要事，仍以舊例，面唔於南道第三岔口。惟願安好。座上客留。”
顧羽的手指從信箋邊緣滑下去。
座上客。
他把這三個字在腦子裡過了一遍。九門的法名、道號、師承代號他都翻過，門內長老的別稱、外號也在師尊那裡聽過。座上客這個名字，從沒出現在任何一份檔案裡。
陳列站在石桌旁邊看著他翻。顧羽把第九封信放在最上面，手指按著那個“座上客留”四個字。
“你驗過這些信上的法力殘餘了？”
“驗過。”陳列的手從袖中伸出來，拇指碾了碾食指，那個動作很輕，像在回憶什麼質感。“信箋紙面上的法力痕跡和當年祖棺內層留下的殘留，在第七頻段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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