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在院子裡停了兩息。顧羽的右手擱在膝上，三層骨紋的溫熱貼著掌心，法力在紋路里來回流著。他看著陳列側身站在門口的背影。
“撐得住。”
陳列點了一下頭，推門走了。院門合上時帶起一陣風，把石桌上散落的鹽灰吹了一小堆到地上。
顧羽坐在石凳上沒有動。他把右手翻過來，掌心朝上，骨紋的金色在光裡隱約可見。三層。按林玉的說法，等於舊法骨五層以上的輸出。但方向還控不穩。
他需要一個驗證的地方。
下午，顧羽把“座上客”的資訊分給了三個人。
封杞拿到的任務是翻九門近四十年來與門外勢力的往來記錄。他把祖棺副令別在腰間，從側屋出去時手裡已經卷了一摞文卷。趙七的訊息透過周滿的回聲匣傳到了長平城。內容很簡短：“查一個叫座上客的人，走底層線，鏢行、信使幫、跑馬場都問。”陳列的人在門內查，從舊人事檔案到法力比對，掌刑堂的卷冊從庫房調出了三大箱。
顧羽自己要去的地方只有一個。
大荒鹽谷。裂縫遺址。
沈憫在驛站門口等他。新刀鞘裡配了一把短刃，刃口藏在鞘內，只露出纏著舊布的柄頭。他看見顧羽出來時把腰帶緊了一扣。
“林玉知道你出門嗎？”
“跟他說了。”
“他怎麼說？”
“他說別超過六個時辰，回來喝骨養湯。”
沈憫把身體從門框上撐直，跟顧羽並肩往大荒方向走。路還是上次回來時趙七記過的那條，避開第六鎮臺的殘跡，繞北側鹽溝。兩人的腳步踩在鹽鹼地上，嘎吱嘎吱響。
走了半個時辰，鹽谷的入口出現在視野裡。巖壁上的沖刷痕跡還在，陣潮退了以後留下的黑色灼痕也還在。入口處的鹽層比上次碎了更多，有人來清理過，殘骸被堆到了兩側。
兩人走進谷內。
巖道還是那條巖道。顧羽的腳踝已經好了大半，陣布換成了輕薄的一層，走路不再磕。他沿著巖壁往深處走，鹽灰從頭頂飄落，粘在肩頭。
裂縫的位置在巖道最深處。沈憫的那把舊短劍還埋在巖面裡，劍柄露著，鐵鏽和血在上面混成暗色。裂縫已經完全封合了，巖面上只剩一道細線，像一條被縫好的舊傷疤。
顧羽在裂縫前三步遠的地方站住。
沈憫沒有往前走，靠在巖壁上，把短刃從鞘裡鬆了半寸又推回去。
“你要幹什麼？”
“用法骨探一下裂縫裡的殘留。”
“能探到什麼？”
“陳列給我的信裡，座上客的法力痕跡和祖棺內層重合。如果這道裂縫本身也和他有關，裡面應該有同頻的殘留。”
沈憫的拇指壓在刃柄上。“探的時候會不會把裂縫震開？”
“不會。新法骨的輸出方式不一樣。”顧羽把右手從袖中伸出來，掌心朝向裂縫。“舊法骨是硬衝，像拿錘子砸門。現在的法骨是順著走，不撞門，從門縫裡流進去。”
沈憫看了他一眼，把身體從巖壁上移開，退到五步遠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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