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的風從牆頭翻進來，鹽蒿的葉子在牆根颳了兩聲。棋盒裡的棋子被風推得互相磕碰，發出細碎的響。
師尊的手從棋盒上移開，擱到膝上。他沒有問為什麼，沒有問去多久，只是看著顧羽站在石桌對面，右手垂在身側，骨紋的金色從袖口邊緣隱約透出來。
“前世的路你都記得？”
“記得。”
師尊的拇指碾過膝上的衣料，碾出一道淺褶。
“幾天？”
顧羽把那半塊幹餅從右手換到左手。“三天，最多。”
師尊站起來。他走到石桌旁邊那棵老槐樹下，從低處的枝杈上摘了一片還活著的葉子，轉了兩圈，放進顧羽面前的桌面上。
“第四天我去找你。”
顧羽看著桌面上那片葉子。葉脈還綠著，葉邊捲了一點，被師尊的手指捏出了兩道印。
“好。”
師尊走回石桌旁坐下，重新拿起那枚舊棋子。他沒有再看顧羽，目光落在棋盒裡那些大小不一的舊子上面。
顧羽把那片葉子拿起來，揣進左袖。幹餅還在右手裡攥著，已經被掌心的溫度捂熱了。他轉身往院門走。
走到門口時師尊的聲音從背後傳過來。
“餅吃完再走。路上別餓著。”
顧羽在門檻上站了一息。他把幹餅塞進嘴裡，麵皮乾硬，嚼了四五下才碎開，芝麻粒從嘴角漏了一顆，他用舌頭捲回去。
“走了。”
“嗯。”
他跨過門檻。院子外的長廊還是那條長廊，廊柱的舊漆剝著，瓦縫裡漏著光。他沿著廊道往驛站大門走，腳步比來時快了兩拍。
沈憫在大門口等著。新刀鞘別在腰間，刃柄上的舊布被他重新纏過一遍，纏得比先前緊。
“走了？”
“走了。”
沈憫把一隻水囊遞過來。“林玉讓我給你的。裡面摻了半碗骨養湯。”
顧羽接過水囊，掂了一下重量。“他還往水裡摻湯。”
“他說你出門三天不喝湯，骨紋生長會慢半成。”
顧羽把水囊別在腰後，從沈憫身邊走過。走了三步，停了一下。
“刀配好了試刃的時候叫我。”
沈憫靠著門框，空刀鞘磕了一下門柱。“你先把自己囫圇帶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