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荒腹地的路比記憶裡窄了。
六年前這些路還是石板鋪的,兩人並行不擠。現在石板碎了一半,鹽鹼從縫裡長出來,把路面頂得坑坑窪窪。顧羽的腳踩在碎石板上,鞋底壓出嘎吱聲,和前世踩在這條路上的感覺完全兩回事。
前世他走這條路的時候,身邊至少跟著三個人。
現在只有風。
他走了兩個時辰,過了三處舊鎮臺的殘跡。陣柱倒了,基石還在,鹽鹼把基石上的刻文侵蝕得只剩淺印。顧羽經過時把右手張開,法力從三層骨紋裡漫出來,貼著地面流動。
第一處鎮臺。舊法骨的痕跡很淡,像灰濛濛的畫被雨淋過,只剩底色。他前世從這裡經過的次數不多,留下的骨息已經被鹽鹼消化得差不多了。
沒有第三方痕跡。
第二處鎮臺。舊法骨的氣息濃了一些。他前世在這裡修整過一夜,骨息滲進基石縫裡,現在還能辨出頻率。
沒有第三方痕跡。
第三處鎮臺。顧羽的腳步慢了。
這裡有東西。
舊法骨的痕跡很重,九層骨紋的全頻段殘留,從基石縫裡一直延伸到周圍三丈的地面下。他前世在這裡待過至少十天,那是一次長期駐防,負責監控大荒北面的陣力流向。
顧羽蹲下來,右手貼在地面上。法力從掌心滲進去,順著舊骨息的方向走。
走到地下半尺時,碰到了那道頻率。
第七頻段。
淡的。比裂縫遺址裡的還淡。但確實在。
它的位置在舊法骨痕跡的正下方。時間更早。他的新法骨能分辨出法力沉積的層序,上面是他前世的九層骨息,下面是座上客的第七頻段殘留。
座上客比他先到這裡。
顧羽站起來,把右手收回袖中。掌心沾了一層土灰,他在褲腿上蹭了蹭,繼續往深處走。
太陽過了正午開始偏。他從水囊裡灌了兩口骨養湯兌的水,苦味從嗓子一直滑到胃裡,和幹餅的芝麻味攪在一起。
山坳在大荒腹地北面。
前世他最後一次駐紮的地方。
山坳的入口被兩塊巨石夾著,石面上有舊時刻的方位記號,現在被鹽鹼蓋住了大半。顧羽側身擠過去,肩膀蹭著石壁,陣布的邊緣刮出一聲響。
山坳不大。兩面坡圍著一塊平地,平地中央有舊營灶的痕跡,石頭壘的灶臺塌了一半,鐵鍋的碎片還嵌在灰堆裡。
顧羽走到舊灶臺前站住。
前世他在這裡生過火,煮過藥,和同伴圍坐在灶臺邊討論過封印的佈局。這些記憶從腳底升上來,像地下水滲透靴底,涼的。
他把右手伸出來,掌心朝下,法力從三層骨紋裡湧出來。
這一次不是細流。是一整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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