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坳的夜很安靜。
風從坡頂灌下來的時候帶著哨音,等風停了就只剩泥土在冷縮時發出的細碎咔嗒。顧羽沒有睡。他坐在舊灶臺旁邊,背靠著半塌的石牆,右手擱在膝上,三層骨紋的金色在暗裡一跳一跳。
殘影的畫面在腦子裡翻了一夜。
那個口型。他前世的名字。面朝裂縫方向。時間比他前世駐紮這裡早了數年。
天亮的時候他站起來,從水囊裡灌了一口。骨養湯兌的水已經涼透了,苦味比熱的時候重了一倍。
他把水囊塞回腰後,開始在山坳裡走。
新法骨的探測方式他已經摸出了規律。不用刻意輸出,只要把掌心張開,法力會自己往有舊痕跡的地方流。像水往低處走一樣,骨息的同頻殘留對新骨紋有天然的吸引力。
舊灶臺,檢查過了。殘影的站立點,檢查過了。
山坳東面的坡腳。顧羽蹲下來,掌心貼著地面。法力流了一圈,回來了。沒有異常。
南面的碎石堆。掌心貼下去,法力流進碎石縫裡。舊法骨的痕跡有一點,很淡,只是經過時留的腳印。沒有第三方。
西面坡底。一塊看起來和周圍沒有任何區別的石頭。
顧羽的法力流到那塊石頭下面時,被彈了回來。
他的手指從地面上彈開,膝蓋往後退了半步。那股彈力不重,像被人在手背上輕拍了一下。
顧羽蹲在原地,盯著那塊石頭。
普通的鹽鹼石。表面泛著白色的鹼花,和山坳裡其他上百塊石頭沒有分別。大小剛好一個成年人的拳頭。嵌在泥土裡,只露出頂部的弧面。
他把右手重新伸出去,這一回放慢了速度。法力從掌心流出來,薄薄一層,貼著石頭的表面流動。
石頭的表面沒有任何法力痕跡。
但底部有。
法力貼著石頭側面往下走,走到泥土和石頭的交界處時,碰到了一層封存的力量。封存力的質感和他之前探到的所有痕跡都不一樣。不是九層骨紋的沉重,不是第七頻段的低沉。
輕的。冷的。像清晨泥土上的露水,貼在石頭底面,包裹著什麼東西。
顧羽的三層骨紋跳了三拍。
封存力對他的法骨有反應。
金色的骨息碰到那層封存時,封存沒有抵抗,沒有彈回。它像冰遇到溫水一樣,從顧羽的法力接觸到的那一點開始消融。
顧羽沒有加力。他就讓自己的法力貼在那裡,等著。
封存一點一點退去。消融的速度不快,但很穩。從石頭底面的邊緣往中心收縮,像一張紙被從四角燒起來。
等了約莫半盞茶的時間。
封存徹底消失了。
石頭底下露出一個凹陷。凹陷裡嵌著一隻小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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