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是一份清單。
哪一天清晨他從營灶出發巡查北面陣柱。哪一天傍晚他在坡頂修復過一道裂開的封印節點。哪一天夜裡他獨坐在灶臺旁邊把法力輸入地脈以穩定陣基。
每一條都標註了時間、方位和他當時的法骨運轉方式。
顧羽的眼睛從清單的第一行掃到最後一行。
最後一條的時間是他前世最後一天。
“最終日。山坳東南方向裂縫擴張，你以九層骨紋全頻段輸出封堵裂縫擴散，法骨運轉方式為：骨根主導，經絡全開，七層以上的紋路反向運轉產生壓制力場。持續時間約兩刻。至此骨息耗盡。”
他前世護住封印那一刻，被人完整記錄了下來。精確到了法骨運轉的具體方式。
顧羽的手指從紙面上鬆開了一息，又重新捏緊。他的喉嚨裡有什麼東西堵著，嚥了一口才壓下去。
信的最下面還有一行字。
“你做得很好，比任何人都好。等你回來，我有話對你說。”
沒有署名。沒有印章。只在紙面左下角留著那個拇指大的硃色印記，倒扣的碗形，碗底三條短線。
顧羽把信翻過來。背面空白。
他把信正過來，重新看了一遍最後那行字。
“等你回來。”
這封信寫在他前世死之前。寫信的人在他死之前就知道他會回來。
或者說，這個人在確保他會回來。
山坳裡的風從坡頂灌下來，信紙的邊角被風撩起來，在他手指間拍了兩下。顧羽把信摺好，放回匣子裡，把匣子揣進懷中。
他站在山坳中央，太陽從東面坡頂升到了頭頂正上方。他在這裡待了一整夜加半個白天，三天期限用了不到兩天。
他看著腳下的地面。殘影站過的位置在他左邊三步。匣子埋過的位置在他右邊五步。這個人提前數年來到這裡，站著叫了他的名字，走之前把一封信埋在石頭下面，封存力專門設定為只有他的法骨能解開。
這個人一直在看著他。從前世到今生。
看著，記錄著，不出手，不干涉。樓無息取他的骨的時候沒有出手。他從輪迴口爬回來的時候沒有出手。他在九門養了六年的時候沒有出手。
直到現在。
“等你回來，我有話對你說。”
顧羽把匣子在懷裡按緊了。
他轉身往山坳入口走。步子比來的時候快了一倍，鞋底踩著碎石板的聲音急促，鹽灰從兩側石壁上被他帶起的風震落下來。
回到驛站的時候是傍晚。趙七在門口削短棍，看見他回來，棍子往地上一杵就站起來了。沈憫從正堂裡走出來，新刀鞘磕著腿側。周滿從後院探出半個腦袋，回聲匣抱在懷裡。
林玉最後出來。他手裡拎著藥箱，看了一眼顧羽的臉色，又看了一眼他捂著懷裡的那隻手。
顧羽從懷裡把匣子取出來，放在正堂的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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