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傍晚,顧羽坐在山坳裡整理記錄。
三張紙攤在膝上,上面密密麻麻記著這幾天探出來的法力痕跡分佈。第一處鎮臺,無異常。第二處鎮臺,無異常。第三處鎮臺,第七頻段殘留在地下半尺。山坳舊營地,殘影站立點,口型唸了他前世的名字。石頭下的小匣子,封存力專為他的法骨設定。
顧羽的右手擱在膝上,三層骨紋安靜地跳著。這三天他把新法骨的探測能力摸透了,同頻殘留對他的骨息有吸引力,法力會自己往有痕跡的地方流,不用刻意控制方向。
夕陽從西面坡頂斜下來,把山坳一半照成金色,一半留在陰影裡。
腳步聲從山坳入口傳來。
顧羽的手指停住。他抬起頭,看見師尊從兩塊巨石中間側身走進來。
師尊穿著九門的舊青衫,袖口捲到小臂,戒繩系在手腕上,繩面的接痕在光裡泛著舊色。他走進山坳,目光在舊灶臺上掃過,落到顧羽膝上那幾張紙上。
顧羽把紙收起來,站起身。
“沒到第四天。”
師尊在他三步外站住。
“快了。”
山坳裡安靜了幾息。風從坡頂灌下來,吹著師尊袖口,把戒繩上的接痕推得晃了一下。
師尊在顧羽旁邊坐下來。他沒有問這三天查到了什麼,只是看著顧羽手裡那幾張紙的邊角從衣襟裡露出來。
顧羽把紙重新攤開,一張一張遞過去。
師尊接過第一張,看完,放在膝上。接過第二張,看完,壓在第一張上面。第三張看得久一些,他的目光在“殘影站立點”那一行停了很久。
顧羽從懷裡把那隻小匣子取出來,放在兩人中間的地上。
“裡面有一封信。”
師尊把三張紙放到一邊,拿起匣子。他把蓋子掀開,取出那封疊成四折的信箋,展開。
夕陽的光從西面坡頂落下來,照在信紙上,字跡清晰,墨色沒有褪。師尊的目光從第一行開始往下移,經過那份詳細的行動軌跡清單,停在最後那行字上。
“等你回來,我有話對你說。”
師尊把信看完,沒有馬上合上。他的手指搭在信紙邊緣,拇指碾過那個硃色印記。
顧羽看著師尊的側臉。夕陽把師尊的輪廓照得很清楚,戒痕在掌根泛著暗光,那些紋路比六年前他第一次見到師尊時淺了很多。
“這封信寫在我前世還活著的時候。”顧羽的聲音壓得很低,“他知道我會死,知道我會回來。”
師尊把信摺好,放回匣子裡。他合上匣蓋,匣子在他掌心裡停了兩息,又被他放回地上。
“這個人,我知道他。”
顧羽的呼吸頓了一拍。
“您認識?”
“不認識。”師尊的手從匣子上移開,擱回膝上,“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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