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尊點了一下頭。他的目光從匣子上移開，看向山坳東南方向，那是裂縫遺址的方向。
“給迷路的人指方向的。”師尊的手指在膝上碾過衣料，碾出一道淺褶，“代價是，你不再走原來的路。”
顧羽的右手在身側攥緊。三層骨紋跳得很快，掌心的溫度升了上來。
“九門舊檔裡怎麼記的？”
師尊的目光從東南方向收回來。
“四十年前，有一個外門修士走火入魔，法身崩到只剩一口氣。他從大荒深處爬出來，說有人在他快死的時候出現過，告訴他一條活命的路，條件是他必須放棄原來的修行方向，改走另一條沒人試過的路。”
“那個修士答應了？”
“答應了。”師尊的手指從膝上抬起來，“他活下來了，但他的法骨從此和九門所有人都不一樣。後來他自己離開了九門，去了南海，再也沒有回來過。”
顧羽把這段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那個修士臨走前留下了什麼？”
“留下了那個人的稱呼。”師尊從袖中摸出一截舊戒繩，在手裡轉了半圈，“他說那個人自稱引路人，不收錢，不收物，只收你最不想改變的那個選擇。”
舊戒繩在師尊手裡停住。繩面的接痕對著夕陽，反了一下光。
“四十年過去了，九門再也沒有聽說過這個稱呼。”師尊把戒繩收回袖中，“直到樓無息在審議上說出祖棺內層那個人的存在。”
顧羽的喉嚨乾澀。他嚥了一口，苦味從舌根壓下去。
“您當時就想到了引路人？”
“想到了一個可能。”師尊站起來，走到舊灶臺旁邊，“但沒有證據。現在有了。”
他轉過身，看著顧羽膝上那幾張紙和地上那隻小匣子。
“這個人三十年前促成裂縫，讓樓無息有了關住先生的條件。六年前去沙平確認你回來了。這三天你查出來，他在你前世駐紮這裡之前就站在山坳裡念過你的名字。”
師尊的聲音頓了一下。
“他一直在給你指路。從你前世到現在。”
顧羽的手指從紙面上滑下去。他把三張紙疊在一起，對齊了邊角。
“他指的路通向哪裡？”
師尊走回來，在顧羽對面重新坐下。夕陽已經完全落到坡後面去了，山坳裡的光變成暗藍色，只有西面天邊還留著一線橙紅。
“不知道。”師尊的手搭在膝上，“但他留下的所有痕跡都在告訴你，這條路你必須自己走到終點才能看見答案。”
顧羽把那幾張紙收進懷裡，和小匣子放在一起。
“那我就走到終點。”
師尊看了他一眼，沒有反對，也沒有勸。他只是把腰間的水囊解下來，遞到顧羽面前。
“先喝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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