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第一個。”
這句話跟著海風在顧羽耳朵裡轉了一圈。他走在師尊後面，兩人沿著海灣的岸線往石屋的方向走。礁石上的海水被正午的日頭曬出了鹽漬，白花花的，踩上去嘎吱響。
走到石屋門口，師尊在臺階上站住了。他沒有進門，轉過身，目光落在顧羽胸口的位置。
碎片就貼在那裡。隔著衣料看不見，但師尊的目光像能穿過布面，釘在碎片上面。
“拿出來給我看看。”
顧羽把手伸進衣襟裡，把碎片從貼身的位置取出來，攤在掌心。碎片的顏色已經完全變成了金色，紋路和他的三層骨紋同頻跳著，貼在掌心的溫度和體溫一致。
師尊的目光落在碎片上。
他的手從身側抬起來。五根手指張開，往碎片的方向伸了半寸。
停了。
手指在半空中懸了一息。指腹離碎片的邊緣不到兩寸，那個距離裡灌著海風，涼的。
師尊的手收回去了。手指攥了一下，鬆開，擱回身側。
“鮫淵給你的？”
“引路人三百年前存在鮫氏的。”顧羽把碎片舉高了一點，讓日光照在碎片表面，金色的紋路在光裡跳得更清楚，“鮫淵說，引路人讓他等一個法骨能和它共鳴的人，轉交給那個人。”
師尊的目光從碎片上移到顧羽臉上，又移回碎片。來回走了兩趟，落在碎片上不動了。
“我知道這枚碎片。”
顧羽的手指從碎片邊緣收緊了。
“您知道？”
師尊從臺階上走下來，在石屋旁邊那塊平頂礁石上坐了。他的手搭在膝上，戒繩的接痕在日光裡泛著舊色。海風把他的衣角往後推，露出綁腿上沾著的黃泥和鹽漬，好幾天的路留下來的。
“知道有這麼一件東西。”師尊的聲音放平了，和他在九門院子裡翻舊冊時的調子一樣，“不知道在哪裡，不知道給誰。”
顧羽在師尊面前的礁石上蹲下來。碎片還攤在掌心，金色的光從手指縫裡滲出去，落在礁石面上。
“怎麼知道的？”
師尊的拇指碾過戒繩的接痕，碾了半圈，停在九道戒痕的第三道上。
“我年輕的時候。”
這四個字從師尊嘴裡出來的時候帶著一種很少聽到的松。不是回憶的松，是一個經歷了太多事情的人提到某段舊事時，已經不需要繃著了的松。
“我年輕的時候，我的師尊告訴我，這世上有一個人，在某些不該斷的地方守了很久。”師尊的目光從碎片上移開，看著海灣遠處的水面，“最後走了。但他把一枚碎片留下來，說留給走同一條路的人。”
海風從兩人之間的空隙灌過去，把師尊舊青衫的袖口吹得貼上了手臂。
“我當時以為說的是我。”
這句話出來以後，石屋門口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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