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路人也在。
那個時候,引路人也在某個他們看不見的地方,看著同一個場景,用同樣的角度,把這件事記了下來。
他繼續往後翻。
第三頁。另一段。
“九門演武場,第一年。法典被拿去墊了桌腳。一個叫楊叔的人拎著法典去告狀,封皮上沾著灰印子。院子裡那個年長的人聽完以後沒有生氣,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窗前站了一會兒。他嘴角動了一下。”
顧羽的嘴角也動了一下。
師尊沒有告訴過他這個細節。楊叔去告狀的時候,師尊的反應只有顧羽能從冊子裡看到——嘴角動了一下。
第七頁。
“大荒舊道,第四年。一支隊伍從九門出發,往西走了七天。隊伍最前面的人走得最快,他的法骨在陽光底下從袖口滲出金色的光,亮得路上的灰塵都被照出了形狀。他不回頭。後面的人跟不上他的步子,但沒有人喊他慢一點。”
第十二頁。
“沙平古剎的門口,一個和尚蹲在臺階上吃冷饅頭。他旁邊多了一個人,也蹲著,手裡拿著一包菸葉。和尚沒有要菸葉。但那個人把菸葉擱在臺階上放了三天,第三天和尚收了。”
趙七從門口探進頭來。
“看什麼呢?那麼認真。”
顧羽沒有抬頭。他的手指從第十二頁的紙面上移開,翻到了第十五頁。
“一把舊刀。刀柄上的纏布磨得起毛。佩刀的人站在路邊等了很久,等的那個人經過的時候看了一眼他的刀,說了一句‘該換了’。佩刀的人從那天開始跟著走了。”
沈憫。
顧羽往後翻。冊子的前面密密寫了大約三十頁,每一頁都是同樣的筆跡,同樣的視角——從遠處看著,把看見的東西記下來。
不是指導。不是安排。不是棋局。
是一個人站在很遠很遠的地方,看著另一群人的兩輩子,把他認為重要的那些事情一件一件地寫在了紙上。
第三十頁之後,全是空白。
紙頁還在,和前面的一樣厚,一樣密,但上面什麼字都沒有。
空白頁大約有前面寫滿的兩倍多。
顧羽把冊子合上,攤在桌面上。他的手掌按在灰褐色的粗布封面上,碎片在胸口跳了一下。
趙七還蹲在門口。
“到底看什麼?”
“一個人替我記的賬。”
趙七的嘴張了一下。
“什麼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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