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滿的手從胸口放下來。他端著酒碗,碗壁貼著嘴唇,沒喝。
“人長大了嘛。”
“不是長大了。”陳列把筷子擱在碗邊,拇指碾著碗沿的缺口,“是你在乎了。”
桌面上安靜了兩息。燈籠的光在風裡晃了一下,碗碟的影子跟著在桌面上晃了一輪。
趙七在旁邊嚼花生糖嚼得咯嘣響,嘴裡含含糊糊冒出一句:“說得挺好,跟喝了十碗似的。”
陳列的嘴角歪了一下,低頭喝酒。
林玉坐在桌角的位置,從進門到現在沒怎麼開口。她的碗裡酒只沾了個底,筷子夾著一塊排骨,在碗裡翻了三回沒往嘴裡送。
周滿注意到了。
“林師妹,你不餓啊?”
林玉把排骨放下了。她的目光從碗裡抬起來,掃了一圈桌面上這些人的臉,嘴唇動了一下。
“我想到一個事。”
“什麼事?”
“以前我師父說過一句話,說九門的弟子湊一桌,比過年還難。”林玉的聲音不大,字咬得輕,“現在湊上了。”
桌面上又安靜了。
趙七把嘴裡最後一塊花生糖嚥下去,拿手背擦了擦嘴。封杞的筷子停在碗上方,沒落下來。沈憫的手擱在膝上,拇指動了一下。
顧羽坐在桌子中間。碎片貼著胸口,溫溫地跳了一拍。
他端起酒碗灌了一口。黃酒的甜味從嗓子走到胸腔,走到碎片貼著的那塊皮膚上,暖意從那裡散開。
六年前離開九門的那天晚上,他一個人走的。背後什麼聲音都沒有,院子裡的燈是滅的,路上沒有腳步聲跟著他。
他沒有回過頭。
這一桌子人,六年前有的還沒入門,有的還在別處掙扎,有的和他隔著一輩子的事情沒有說清楚。
現在都坐在這兒了。
碗碟碰著碗碟,酒水洇著桌面,燈籠歪歪地掛在院子裡,光照在每個人臉上。
席快散了。
周滿端著酒碗站起來。板凳腿在石面上颳了一聲,他一手端碗一手撐著桌沿,腰板挺得很直。
趙七以為他要煽情,短棍往身後藏了藏,表情繃著準備配合。沈憫的手從膝上抬起來擱在桌沿。陳列的臉紅著,眼珠子盯著周滿。
周滿清了清嗓子。
“顧師兄。”
顧羽抬頭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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