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面上攤著一本舊冊,冊頁翻到了中間,紙面上的字跡模糊了大半,被潮氣洇得筆畫粘在一處。
顧羽走到桌邊站住了。
他沒有坐。把懷裡的信取出來,展開,放在師尊面前。
紙面上那行字在窗光底下清清楚楚的。
師尊的目光從舊冊上移過來,落在紙面上。他看了那行字兩息,手指從戒繩上鬆了。
他沒有碰那封信。
“引路人?”
“嗯。”
師尊的拇指碾過戒繩的第三道戒痕,碾了半圈。窗外的雨從簷角滴下來,聲音一下一下的,滴在窗臺底下的石面上。
“去。”
顧羽的手擱在桌沿上。
“您不跟?”
師尊的手從戒繩上鬆了。他把舊冊合上,掌心按在冊面上,指頭壓著紙頁的邊緣。窗光從他臉上那道灰白線裡走過去,走到眉心那道豎紋上。
“我不跟。”
屋裡安靜了。雨聲從窗紙上透進來,悶悶的,和院子裡滴在石面上的清脆聲不一樣。
“您不擔心?”
師尊的手從冊面上拿開了。他從窗前的椅子上站起來,走到桌邊,把那封信從桌面上拿起來。紙面在他手指之間停了一息,法力的質感從字跡底下滲出來,碰到了他的指腹。
他把信放回桌面,推到顧羽面前。
“擔心。”
這個字從他嘴唇之間落出來的時候沒有拐彎,直直的,像一塊石頭掉在桌上。
“但這是你的事。”
顧羽的三層骨紋在袖口裡跳了一拍。
五個字。他等了兩世,等的就是師尊把這五個字說出口。
前世,師尊替他做了所有決定。去哪裡,走哪條路,碰到什麼選擇該怎麼選,全部是師尊的手在推。師尊的手推了十幾年,推到大荒,推到最後那道陣法前面。
顧羽死在那條被推出來的路上。
這一世,師尊的手從他的路上收回去了。從南海棺殿外面那句“我等了很久就等你說這句話”開始,從城門口那句“該散”開始,從昨晚那句“我聽見了”開始,師尊一步一步地把那隻推他的手收回去了。
“這是你的事。”
是你的路,你自己走。我站在這裡。不推,不攔,不代你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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