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你想問題,是從‘該怎麼做’出發的。”陳列的聲音不大,每個字咬得實,“有人告訴你目標,你就去想路徑。有人給你任務,你就去想執行方案。”
陳列的手從膝上抬起來,指了指桌面上那三張紙。
“現在是從‘我要什麼’出發的。你先把自己的判斷立住了,再去想怎麼做。順序反過來了。”
顧羽的手從桌沿上停了一息。
他想了一下。
六年前重新活過來的時候,他的腦子裡裝的全部是“該怎麼做”。怎麼避開前世的死局,怎麼不走前世的老路,怎麼在九門活下去。所有的思路都從外部的局勢出發,往內部的行動方案走。
什麼時候變的?
碎片在胸口跳了一拍。
從南海的礁石平臺上開始變的。師尊問他“你要什麼”,他回答“為了值得”的那一刻開始變的。
“確實。”
陳列的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老戰友之間才有的鬆弛——看見對方長了,自己跟著鬆了一口氣的那種松。
他把三張紙推回顧羽面前。
“第五卷的功課,你說。”
顧羽把紙收好,疊在手裡。他的拇指碾著紙面的摺痕,碾了半圈。
“找沈憫。”
陳列的手擱在膝上,手背上的筋繃了一下。他的目光從桌面上抬起來,落在顧羽臉上,停了兩息。
“你確定?”
顧羽把紙放回桌面,掌心按在紙上。
“沈憫線是繞不開的。越繞越大。不如現在就正面。”
陳列的嘴唇合了一下,鬆開。他從板凳上站起來,手從膝上放下來擱在身側。
“我知道了。”
三個字。聲音和他平時說話一樣淡,但落在屋裡的時候帶著一種定了的感覺,像一顆釘子被錘子敲進了木板裡。
陳列轉身往門口走。他走到門檻前面的時候腳步頓了半拍,頭偏了一下,沒有回身。
“前世沈憫的事,你心裡真過去了嗎?”
顧羽的三層骨紋跳了一拍。
“過去了。”
“那就行。”
陳列的腳從門檻上邁出去,踩在院子裡的石面上。他的腳步聲從院子裡往外走,越走越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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