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現在說？”
沈憫的手從刀鞘上鬆了。他的手擱在膝上，手指是松的，手背上的筋平了。
他偏過頭，看著顧羽。
“因為你來找我了。”
河水拍了一下岸石。
“我不想再瞞你。”
這句話出來以後，河邊安靜了。
不是刻意的安靜。是沈憫把那句話說完以後，身上的東西松了一層。他的肩膀從繃著的狀態往下落了半寸，脊背的弧度變了一點，像一個人背了很久的包袱終於從肩頭滑了下來。
顧羽的碎片在胸口跳了一下。跳完了以後溫度升了半分，從平變成暖。
他沒有馬上接話。
河水從腳邊流過去。老槐樹上的葉子在頭頂沙沙響。日光從葉縫裡漏下來，落在兩人的膝上、手上、刀鞘上。
顧羽的嘴唇動了。
“查。”
沈憫的手指在膝上動了一下。
“查完了，處理掉。”顧羽的聲音不重，和他坐在三里坡上跟引路人說話時的音量差不多，每個字落在地上都帶著重量，“處理完了，這件事就過去了。”
沈憫的手從膝上抬起來，攥了一下拳，鬆開。攥了一下，鬆開。
“你不問我這六年裡情緒激動了幾次？不問樓師叔透過這個節點查到了什麼？”
“不問。”
顧羽從河邊站起來。膝蓋彈了一下，蹲久了，腿麻了。他把褲腿上沾的水漬拍了兩下，拍不掉，布面上留著暗色的印子。
“那些是樓師叔做的事。和你做了什麼選擇沒有關係。”
沈憫蹲在河邊，仰頭看著顧羽。
日光從顧羽身後照過來，把他的臉罩在逆光裡，看不清表情。但沈憫看見了他垂在身側的手——手指是松的，掌心朝著褲縫，三層骨紋從袖口邊緣滲出金色的光，一跳一跳，節奏和平時一樣穩。
沈憫從河邊站起來。他把刀鞘別回腰間，扣面咔嗒響了一聲。他的手擱在鞘口上，拇指碾了一圈釦面的舊布。
“我去找師尊。”
“嗯。”
“查完了跟你說。”
顧羽轉身往岸上走。鞋底踩在河石上，石面溼的，打了一下滑。他穩住了，繼續走。
走了五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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