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槐樹上的葉子被風吹落了一片，飄在水面上，隨著水流往下游轉了兩圈，沒入了河彎的暗處。
顧羽回到舊居的時候，封杞已經在院子裡等著了。
他靠在簷柱上，手裡拿著一根銅條，銅條兩頭彎了鉤，鉤面上刻著密密的紋路。這是封杞吃飯的傢伙，專門用來探查體內暗植法器的工具，他自己打的，打了兩年，銅料換了三批。
“沈憫呢？”
“在路上。”顧羽把鞋底的泥在門檻上蹭了兩下，“他去找師尊說了一聲，馬上過來。”
封杞把銅條在手指之間轉了一圈，鉤面上的紋路在日光底下劃過一道亮線。他的目光從銅條上移到顧羽臉上，嘴唇抿了一下。
“陳列跟我說了大概。備用感應節點，情緒觸發型，樓師叔的手法。”
“你見過這類東西？”
“見過圖譜，沒上手拆過。”封杞把銅條收進袖子裡，從簷柱上直起身，“但原理我清楚。這種節點要植入人體，必須掛靠在經脈的某個交匯點上，借宿主的法力迴圈來維持自身運轉。樓師叔被處置以後，節點的主控端斷了，但寄生端還在。”
顧羽把院門推開，讓封杞先進屋。桌面上那碗清水還擺著，冊子放回了書架，三張舊紙壓在碗底。
封杞走到桌邊，把袖子裡的銅條拿出來擱在桌面上。從腰間的布囊裡又摸出三樣東西：一塊磨石大小的黑色法器，表面刻著同心圓紋；一根細如髮絲的銀針，針尖泛著冷光；一卷寫滿了符文的薄紙，紙面發黃，邊角捲了。
他把這三樣東西在桌面上排開，位置擺得齊整，間距分毫不差。
顧羽在桌邊站著看了兩息。
“你準備得挺全。”
“昨天晚上陳列來找我的時候我就開始備了。”封杞把銀針從桌面上拿起來，對著窗光看了一眼針尖，“接風宴上喝了兩碗黃酒，回去翻了半宿的圖譜，翻到天亮。”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平的，像在說今天早上吃了什麼。但顧羽看見他眼睛底下的那層青色，一夜沒睡的人才有那種顏色。
腳步聲從院門口傳來。
沈憫走進來了。新刀鞘別在腰間，拇指搭在鞘口上，走到屋門口的時候腳步頓了半拍。他的目光從桌面上那三樣工具掃過，落在封杞手裡的銀針上。
“進來坐。”封杞把銀針放回桌面，拍了拍身旁的板凳。
沈憫從門口邁進來，在板凳上坐下了。他的手從刀鞘上鬆開，擱在膝上。手背上的筋平著，沒有繃。
封杞從桌邊搬了一條矮凳，坐到沈憫對面。兩人之間隔了不到兩尺。
“我先說一遍流程。”封杞把銅條從桌上拿起來，鉤面朝著沈憫的方向，“銅鉤探入你的法力迴圈，沿著經脈走一圈，找到節點的寄生位置。找到以後，用銀針把節點從經脈交匯點上剝離。剝離過程會疼。”
“多疼？”
“不知道。這種節點我沒拆過。”封杞的嘴角歪了一下，“但我拆過比這複雜的法器暗釦，那次對方咬碎了一顆槽牙。”
沈憫的下頜動了一下。他把手從膝上拿開，袖口往上擼了半截，露出手腕到小臂的那段皮膚。皮膚底下的經脈隱約可見，青色的線條從腕骨走到肘彎。
“開始吧。”
封杞把銅條的一端搭在沈憫的腕脈上。銅鉤貼著皮膚，鉤面上的紋路泛出一層暗光。法力從銅條裡滲出來，順著沈憫的經脈往裡走。
沈憫的手指收了一下。銅條上的法力進入經脈的觸感像一根冰涼的線在血管壁上滑過去，從手腕往上臂走，走到肩頭拐了個彎，順著胸腔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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