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天。你在古剎方向。”
這句話從顧羽嘴唇之間落出來，落在桌面和板凳之間那兩尺的距離裡。
沈憫的手擱在膝上。手背上的筋跳了一下，從腕骨走到指根，又平了。
他沒有否認。
“我師命未完，你的魂沒有入輪迴的記錄，我去找過。”
沈憫的聲音壓得平，每個字的分量一樣重。他的目光從顧羽臉上移開，落在桌面上那碗清水的碗壁上。
“沒找到。”
屋裡安靜了兩息。窗紙上透進來的光從桌面走到地面，走到沈憫腳邊那條石面的裂縫裡。
顧羽沒有坐。他站在桌邊，手擱在桌沿上，拇指碾著木紋。碎片貼著胸口，溫度從衣料底下滲過來，不跳了，貼著皮膚安安靜靜的。
“你找我要做什麼？”
沈憫的下頜動了一下。嘴唇合著，合了兩息才分開。
“不知道。”
他的手從膝上抬起來，攥了一下拳，又鬆開。手指一根一根地放平，擱回膝面上。
“就是要找到。找到再說。”
這個回答在屋裡停了很久。顧羽的嘴唇動了一下，又合上了。他想說什麼，但那個回答把他能接的話全堵住了。
“就是要找到”，這五個字裡沒有目的，沒有條件，沒有交換，甚至沒有贖罪的意思。一個人不知道找到以後要幹什麼，但還是去找了。
顧羽的三層骨紋在袖口裡跳了一拍，跳完了以後節奏慢了半分。
沈憫的目光從碗壁上移開了。他看著顧羽的方向，但視線落在顧羽胸口碎片的位置。
“古剎那裡我蹲了七天。”沈憫的聲音沒有起伏，像在複述一份存在腦子裡存了六年的路線圖，“第一天查了剎內的殘留氣息，法力痕跡散了大半，拼不出完整的走向。第二天往古剎周圍五里擴了一圈，找到了三處你借的那具軀殼在地面上留的腳印。腳印的方向朝南偏東，走了四里斷了。”
顧羽的手從桌沿上停了。
四里。
他記得那四里。重生後第十五天到第十八天之間，他在古剎附近摸索了整整三天，走的最遠的一次就是往南偏東方向走了四里。走到四里的時候他折回去了，因為那具借來的軀殼法力太弱，走遠了怕回不來。
沈憫在他折回去的三天後到的。
“第三天到第七天，我在那四里的路上來回走了四遍。”沈憫的手從膝上抬起來，拇指碾過刀鞘鞘口的扣面，碾了半圈，“每一遍都往兩側擴，擴到十里。沒有找到你的氣息。”
窗外的風從院子裡灌進來，穿過門口，走到桌面上，把碗裡的水面吹皺了一下。
“第七天我離開古剎，往沙平方向走了。沙平的幾個舊渡口、茶棚、客棧，能查的地方我都去了。你借的那具軀殼的法力特徵太弱，在人群裡根本分辨不出來。”
沈憫的拇指從扣面上鬆開了。他的手擱回膝上，手背朝上。
“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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