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憫的手從刀鞘上鬆開了。他的手指是松的，擱在膝面上，手背上的筋平著。
“氣息斷了，說明你借走了。你離開了那具軀殼，去了別的地方。但我不知道你去了哪裡。”
顧羽的嘴唇動了。
“然後你回九門了？”
沈憫的目光從顧羽臉上移開了。他看著窗紙上透進來的那道光線，光線從窗框的邊緣走到桌面上，走到碗壁上，走到他腳邊的石面上。
“沒有馬上回。”
顧羽的手從桌沿上停了。
“在沙平又待了兩個月。每天去舊渡口坐著，看過路的人。”沈憫的聲音降了半度，低到貼著嗓子底部走，“我想如果你換了一具軀殼，法力特徵會變，但走路的習慣不會變。你走路的時候右腳落地比左腳重一點，步幅比常人大半寸。我在渡口看了兩個月的人走路。”
顧羽的三層骨紋在袖口裡跳了兩拍。
走路的習慣。右腳比左腳重一點。步幅大半寸。
他自己都沒有注意過的東西，沈憫記得。
沈憫把手從膝上拿起來，拿刀鞘在褲腿上磕了一下，把鞘面上沾的灰磕掉了。他把刀鞘重新別回腰間，扣面咔嗒響了一聲。
“兩個月以後，我回了九門。”
沈憫的手擱在鞘口上，拇指碾著扣面的舊布。
“回去以後，我一直在等你回來。”
這句話從他嘴唇之間落出來的時候，語氣和前面所有的話一樣平。沒有抖，沒有壓低，沒有加重。就是一個人在陳述一件事實，和說“今天天氣不錯”或者“昨天吃了碗麵”一樣的語氣。
但就是這種平，讓這句話在屋裡停了很久。
顧羽站在桌邊。他的手從桌沿上放下來，擱在身側。三層骨紋在袖口裡跳著，頻率比平時慢了一拍，每一拍之間的間隔拉長了。
碎片貼著胸口，溫度從衣料底下滲進皮膚裡，暖的。
他說不出話。
不是不知道說什麼。是沈憫把那些事情一件一件地擺出來以後，從第十八天到一年到兩個月到六年，這條線從古剎走到沙平走到渡口走回九門，走了六年，走到今天這張桌子前面。
六年。
他重生以後走了六年的路。沈憫找了他六年。
窗外的光從桌面上移了一寸。日頭又爬了一截。
顧羽的嘴唇動了。聲音從嗓子裡出來的時候蹭了一下嗓壁。
“沈憫。”
沈憫的目光從窗紙上收回來，看著他。
“你在渡口看了兩個月的人走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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