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憫來的時候是第二天的午後。
院子裡的日頭正好，從簷角照進來，把石面上的水漬曬出了白邊。顧羽蹲在簷下整理書架上搬出來的舊冊，冊頁在地上攤了一排，封面朝上，按年份排了個序。
沈憫從院門口走進來。
腳步聲踩在石面上，右腳比左腳重一點。
顧羽的耳朵接住了這個細節。他沒有抬頭，繼續把手裡的舊冊按年份往後排。
沈憫走到他面前站住了。
手裡多了一樣東西。
顧羽的目光從舊冊上抬起來。
一把短劍。
劍身用粗布裹著，布面紮了三道麻繩，扎得緊實。沈憫把短劍橫著遞過來，雙手託著，劍柄朝顧羽的方向。
顧羽從地上站起來。膝蓋彈了一下，蹲久了。
他接過短劍。入手的重量比他預想的輕了一點。粗布底下的劍身傳出一股鐵料淬火以後特有的涼意，涼意從布面滲過來，走到掌心。
他把麻繩解了。三道繩結打得緊，解第二道的時候指甲嵌進了麻繩的縫裡，繩纖維颳著指腹。粗布從劍身上滑下來，落在地面上。
劍露出來了。
劍身是新鑄的。鐵料的顏色發青，刃面上的鍛紋一道一道地排著，紋路走向齊整。刃口磨過了，從劍尖到劍格，一條線走到底，沒有斷口，沒有毛刺。
但劍格上的鐵料顏色不同。
劍格的鐵料比劍身的顏色深了兩個度，泛著一種舊鐵才有的暗褐色。那種顏色是鐵在時間裡泡出來的，和新鑄的青色完全不一樣。
舊鐵。
顧羽的手指從劍身走到劍格上，指腹貼著舊鐵的表面走了一寸。鐵面上的觸感和劍身的光滑不同，帶著一種被反覆錘打以後留下的細密坑窪。
沈憫的舊劍。前世那把劍的鐵料。
沈憫把舊劍的一部分鐵料融進了新劍的劍格里。
“劍格是舊料。”顧羽的手指停在劍格的邊緣。
“嗯。”沈憫的手擱在身側，目光落在顧羽手裡的短劍上，“舊劍拆了以後，劍格那塊料子儲存得好，沒有裂，沒有鏽到芯裡。我把它回爐重煉了一遍，打進了新劍格里。”
顧羽的手指從劍格邊緣往中間走了半寸。
他的指腹碰到了一個凹痕。
不是鍛造留下的自然坑窪。是刻上去的。
一個字。
顧羽把劍格湊近了看。日光從簷角照進來，落在劍格的舊鐵面上，把那個字的筆畫照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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