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鑄劍要三個月？”
沈憫的手從刀鞘上鬆了。他的手擱回身側，手指是松的。
“不一定。”沈憫的嘴唇動了一下，下頜的肌肉帶了一個很輕的收縮，“但我想把它鑄好。就用了三個月。”
三個月。
從南海回來以後算，三個月的時間跨度剛好覆蓋了他們一路往回走的那段旱路、回到九門的頭半個月、接風宴、和引路人在三里坡上的那個早晨、河邊沈憫磨刀的那個下午。
沈憫在這三個月裡，一邊走路一邊鑄劍。一邊跟著隊伍往回趕一邊找鐵料、起爐、鍛打、回火、磨刃。一邊在路上當他的師弟，一邊在夜裡把舊劍的鐵料一錘一錘地打進新劍格里。
顧羽把劍從豎著的狀態放平，託在掌心裡。
他走到桌邊。
桌面上那碗清水還擺著。水碗旁邊擱著昨天的舊筆。書架上引路人的冊子夾在兩本舊冊之間，灰褐色的封面露出一個角。
顧羽把短劍佩在腰間。
劍鞘是沈憫一起做好的，掛在粗布劍裹裡面，鞘面是新皮，顏色比沈憫的舊刀鞘淺了一個度。劍入鞘的時候，鞘口的鐵邊發出一聲輕響，聲音從腰間傳到手臂上。
他把手放在劍柄上。
手掌貼著劍柄的纏布，纏布是粗麻的，和沈憫舊刀柄上的纏布手感一樣。骨紋從掌心滲出來，貼著纏布走了一圈，走到劍格那個“留”字的位置，停了。
他的手放在劍柄上，沒有拿開。
沈憫站在桌邊。他看著顧羽的手擱在劍柄上的那個動作。顧羽的手指貼著纏布面，掌心的弧度和劍柄的弧度合在一起，貼得緊實。
院子裡的風從門口灌進來，把桌面上水碗的水面吹皺了一下。
趙七的腦袋從院門口探進來了。他扛著短棍，嘴裡咬著半塊幹餅，幹餅碎渣從嘴角往下掉。他的眼珠子從顧羽腰間的新劍上滾過去，又滾到沈憫臉上，又滾回來。
“喲。新劍？”
顧羽的手從劍柄上鬆了。
“沈憫鑄的。”
趙七從院門口鑽進來，走到顧羽面前蹲下來看劍。他的鼻子湊到劍鞘上聞了一下，聞到了新皮面的生澀味和鐵料淬火後殘留的焦味。
“鑄得還行啊。”趙七從地上站起來，短棍在肩上顛了一下，“沈憫你什麼時候學的鑄劍？我怎麼不知道？”
沈憫的手擱在身側。
“路上學的。”
“跟誰學的？”
“自己琢磨的。”
趙七的嘴張了一下，嚼了兩口嘴裡的幹餅，碎渣從嘴角噴出來兩顆。
“你可以啊。三個月自學鑄劍，鑄出來還能用，我連把菜刀都磨不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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