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憫走了以後，院子裡安靜了。
顧羽的手從劍柄上鬆開，走回屋裡，從衣襟裡把那三張舊紙取出來，攤在桌面上。
第二份——“需要核實”。
第一條就是：前世古籍邊注的出處。
他在桌前站了兩息，目光從那行字上走到書架。書架的第三層堆著九門舊檔，是他回九門以後陳列幫著從藏書閣搬過來的，按年份排了序，從近往遠，越往右越舊。
古籍邊注的出處查不了了。前世翻過的那本古籍在藏書閣第三層，但他重生以後那個架子上的書已經被重新整理過，位置全變了。他去翻過一回，沒有找到那本封皮脫線的。
但九門舊檔還在。
顧羽把書架第三層最右邊那摞舊檔搬到桌上。舊檔用麻繩扎著，繩結上的灰蹭在手上，澀的。他把繩解了，冊子散開了一桌。
封面上寫著年份的墨字褪了色，有幾本連年份都看不清了，只剩筆畫的痕跡嵌在粗紙面上。
他從最舊的開始翻。
第一本是一份田畝丈量記錄，紙面發黃，字跡工整，每一行的間距一模一樣。翻了三頁，全是畝數和方位，和殷固沒有半點關係。
第二本是一份人口登入，記了當年九門附近鎮上的住戶變動，搬來幾家搬走幾家，連誰家添了孩子都記上了。
第三本到第七本都是農事相關的。水渠修繕、糧倉存餘、旱澇年份的應對、春耕秋收的排期。
顧羽一本一本地翻。翻到第九本的時候，手裡的冊子比前面幾本薄了一截。
封面上寫著“農事補錄·秋”，筆跡和前面那些不同，橫畫帶著一種隨手寫的潦草。
他翻開了第一頁。
前三頁確實是秋收的補充記錄，寫了某年某月哪塊地的產量比預計低了多少。第四頁開始是糧倉通風口的修繕方案。
翻到第五頁。
紙面的質地變了。
前四頁的紙是統一裁的，大小一致，邊角齊整。第五頁比前面四頁窄了半寸，紙面的顏色也深了一個度，是另一種紙。
有人把一張不同的紙夾進了這本農事補錄裡。
顧羽的手停了。他把第五頁從冊子裡抽出來，單獨攤在桌面上。
一頁紙，正反兩面都寫了字。
正面的標題是——“北境青崖口異象報告”。
字跡和農事記錄的完全不同。橫畫端正，豎畫收筆乾脆，是受過正式書寫訓練的人寫的。
“永和十七年秋，青崖口守哨報稱：法脈匯流處連續七日出現異常波動。波動規律為日落後起、日出前止，峰值出現在子時前後。守哨在波動期間檢測到外力介入痕跡，介入方式為定點抽取法脈積存能量，手法精準，未觸發地脈自然防護。”
顧羽的三層骨紋在袖口裡跳了一拍。
“定點抽取法脈積存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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