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羽把紙翻過來。背面寫了兩行補充記錄,字跡比正面的潦草,像是後來加上去的。
“三位長老意見不一。甲主張追查到底,乙主張先加固法脈再議,丙主張此事不宜聲張,待時機明朗再定。最終取丙議,暫不追查,記錄封存。”
“封存”兩個字下面畫了一條橫線。
顧羽把紙放平了,手掌按在桌面上。
窗紙上透進來的光從桌面走到紙面上,把字跡照得清楚。他的目光從第一行走到最後一行,走了兩遍。
七十年前。青崖口。
行事風格和引路人描述的殷固高度一致——定點抽取、精準操作、不觸發防護、進退無痕。
他的手指從紙面的右下角走過去。
停了。
右下角有一個印記。
很小。小到他的手指走過去的時候差點沒碰到。指腹貼著紙面滑過那個位置的時候,觸感變了——紙面上多了一個輕微的凹陷。
顧羽把紙湊近眼睛。
日光從窗紙上透過來,照在紙面的右下角。
一個符號。
用筆尖輕輕刻在紙面上的,墨跡幾乎沒有,只有筆尖壓過紙面以後留下的凹痕。符號的形狀是一個小圓圈,圓圈裡面一豎。
顧羽的呼吸停了半拍。
這個符號他見過。
九門的舊規矩裡,每一任弟子入門時都會選一個私人標註符號,用在自己的筆記和個人記錄上,和正式文書的公章區分開。
這個小圓圈裡面一豎的符號,他在師尊的私人筆記裡見過。不止一次。
師尊年輕時的習慣性標註。
顧羽的手指按在那個符號上。指腹貼著紙面的凹痕,凹痕很淺,但在指腹的觸感裡清清楚楚。
師尊七十年前就看過這份報告。
看過了,把它從正式的存檔位置抽出來,塞進了一本毫不相關的農事補錄裡,藏在秋收產量和糧倉通風口之間。
藏了七十年。
碎片在胸口跳了一下。跳完了以後溫度降了半分,從暖變成平。
顧羽把那張紙從桌面上拿起來,折了兩折,揣進懷裡。
他從桌前站起來。腰間的新劍跟著他站起來的動作晃了一下,劍鞘碰著桌沿,磕了一聲。
趙七的聲音從院子裡傳進來:“又出去?你今天走了多少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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