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尊的院子裡，窗紙上透進來的光比上次暗了。日頭偏西了，光線從正午的白變成了偏黃的暖色，從窗框的邊緣照進來，在桌面上畫了一道斜線。
師尊坐在窗前。舊青衫的袖口擱在窗沿上，戒繩在手腕上纏著，九道戒痕排在暮光底下。桌面上那本舊冊還攤著，翻到的頁碼和上次不一樣了，往後翻了十幾頁。
顧羽推門進去。
師尊的目光從舊冊上抬起來，落在他臉上，走到他腰間的新劍上，停了半息，又走回他臉上。
顧羽沒有廢話。他把懷裡那張紙取出來，展開，放在師尊面前的桌面上。
紙面上“北境青崖口異象報告”的標題在暮光底下清清楚楚。
他的手指點了一下右下角那個符號。
師尊的目光從紙面上的標題走到正文，走到最後一行“建議持續觀察，不可輕動”，走到右下角。
他的手指從戒繩上鬆了。
手擱在桌沿上，手背上的筋在暮光裡鼓著。
屋裡安靜了三息。
窗外的風從院子裡走過來，穿過門口，把桌面上那張紙的邊角掀了一下。
“你翻了舊檔。”
“翻了。”顧羽在桌邊站著，手擱在桌沿上，“這張紙夾在一本農事補錄的第五頁。紙的尺寸、顏色都和前後頁不一樣。是後塞進去的。”
師尊的目光從那個符號上移開了。他把舊冊合上，掌心按在冊面上。
“我三十歲的時候在舊檔裡翻到的。”
師尊的聲音從嗓子底部往上走，平平的，和他說“擔心”的那次是同一種音調。
“原來存在哪？”
“北境防務卷宗的第三匣，和其他異象報告放在一起。”
師尊的拇指碾過舊冊的封面，碾了半圈。
“那一年我剛入九門不到五年。師父讓我整理舊檔，從北境防務卷宗開始。我翻到了這份報告，看完以後去問了師父。”
顧羽等著。
“師父說，上一輩三位長老的決定是暫不追查。我問為什麼。師父說，因為那個人當時沒有傷害任何活物，抽取的法脈積存量級很小，追查的成本和可能引發的衝突不成比例。”
師尊的手從舊冊上拿開了。他從窗前的椅子上站起來，走到桌邊，和顧羽隔著桌面對著站。
暮光從窗紙上照進來，把師尊半邊臉照成暖色，另外半邊沉在暗裡。
“我不同意。”
顧羽的骨紋在袖口裡跳了一拍。
“三十歲的我覺得，一個能在法脈匯流處定點抽取還不觸發地脈防護的人，手段已經超出了普通修士的範圍。量級小不代表意圖小。小偷今天偷一文錢，不代表他永遠只偷一文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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