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里坡。”
這兩個字從師尊嘴唇之間落出來，落在桌面上，落在那本翻開的冊子上，落在最後一頁“九門外圍，三處停留”的墨跡上。
顧羽的三層骨紋同時跳了一拍。
碎片在胸口跟著跳了一拍。
三里坡。引路人約他見面的地方。
殷固上個月也去了三里坡。
他的手指從冊子的最後一頁上移開了，擱在桌沿上。指頭碾著木紋，碾了半圈。
屋裡安靜了。暮光從窗紙上透進來，顏色又深了一層，從偏黃變成了偏橙。師尊的半邊臉在暮光裡，皺紋從眼角走到顴骨，每一道都比上次看得清楚。
“您知道引路人也在三里坡？”
師尊的手搭在戒繩上。
“不知道。”
這個回答在屋裡停了一息。
“我在三里坡感應到的是那個人的氣息。引路人的氣息和那個人的不同。”師尊的拇指碾過戒繩的第五道戒痕，碾了半圈停住了，“但你現在告訴我引路人也在那裡，這兩件事放在一起，意思就變了。”
顧羽從桌邊轉身，走到書架前面。他從書架第二層把引路人留的那本灰褐色封面的冊子抽出來，走回桌邊，攤開。
他翻到記錄時間最近的那一段。
引路人的筆跡在紙面上排著——橫畫帶弧度，豎畫往右偏了同樣的角度。
顧羽的手指從正文往旁邊走。
紙頁的右側空白處，有一行小字。
字寫得比正文小了一半，筆畫擠在空白的邊緣，像是正文寫完以後又加上去的。
顧羽把冊子湊近了。暮光從窗紙上照過來，照在那行小字上。
“他也來了。我們沒有見，但都知道對方在。”
顧羽的呼吸停了半拍。
他的手指從這行字上往下走了半寸。下面還有一句。
“他在等你。我也在等你。這件事，到了。”
碎片在胸口跳了一下。跳完了以後溫度升了半分，從平變成暖，暖意從胸口散開，走到肩頭，走到手臂，走到按在冊子上的掌心。
顧羽把引路人的冊子和師尊的記錄本並排放在桌面上。
兩本冊子，兩種字跡，兩條線。
師尊的那條線從七十年前開始，一條一條記錄，一年一年追蹤，從青崖口到伏虎嶺到鶴鳴谷到雲峰埡口，最後一條落在上個月的三里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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