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字。聲音落在桌面上，落在兩本冊子之間。
顧羽的碎片在胸口跳了一拍。骨根深處那道意志線在這一刻往前走了一分，走到了一個他之前沒有碰到過的位置。
這個位置不是他一個人的。
引路人走了三百年到這裡。師尊走了七十年到這裡。前世先生接過封印走了一輩子到這裡。沈憫找了六年走到這裡。
所有的線，在這張桌子上，在這兩本冊子之間，匯了。
顧羽把兩本冊子合上。引路人的灰褐色封面和師尊的深褐色皮面並排擺著，厚薄不同，顏色不同，年份不同，但放在一起以後，從側面看，紙頁的邊緣連成了一條線。
他把引路人的冊子放回書架。把師尊的記錄本推回師尊面前。
師尊沒有接。
他的手搭在戒繩上，看著桌面上自己的記錄本。皮面上那個被掌心按出來的凹陷在暮光裡泛著暗色。
“你拿著。”
顧羽的手停在記錄本的邊緣。
“這本東西跟了我七十年。”師尊的手從戒繩上鬆了，擱在桌沿上，和顧羽的手隔了三寸，“以後用得上的地方比放在我箱子裡多。”
顧羽的手指碾著記錄本的皮面邊緣。皮面的觸感和引路人冊子的粗布面不同，帶著一種被手掌磨了幾十年以後才有的光滑，油潤的，溫的。
他把記錄本收起來，揣進懷裡。
記錄本貼著胸口，貼著碎片，貼著衣料底下的皮膚。兩樣東西挨在一起，一個跳著，一個不跳，但溫度在衣料底下慢慢靠攏了。
窗外的暮光又暗了一層。
師尊站在桌邊，手擱在桌沿上。
他的目光從顧羽臉上走到門口，走到院子裡的石面上，走到院牆上方露出來的那片天。天邊的橙色在往灰色裡退，日頭快落下去了。
“那個人在三里坡停留了多久？”
師尊的嘴唇動了。
“不到一個時辰。”
“一個時辰夠他做什麼？”
師尊的手從桌沿上抬起來，手指搭在戒繩上，碾過最後一道戒痕。最後一道戒痕的顏色最淺，刻下來不到一年，疤痕的邊緣還帶著新肉的粉色。
“夠他把那個地方的法脈底層摸一遍。”
顧羽的骨紋在袖口裡跳了兩拍。
三里坡底下有法脈。殷固去三里坡，是為了摸法脈。引路人在三里坡約他見面，是因為引路人知道殷固會來摸那裡的法脈。
引路人選在那個地方等他，選在那個時間等他。
“他在等你。我也在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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